王医正从怀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底黑花漆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颗黑色药丸,大小类似于积食常吃的山楂丸。
王医正盯着陆炳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请吧,范大侠。”
陆炳拈起药丸,抬眼看看王医正。王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亲眼看着他把药丸吃下去。
陆炳心中冷笑,突然毫无预兆地将药丸抛向空中。
王医正大吃一惊,伸手去接。手刚伸出一半,另一只手突然出现稳稳当当地抓住了药丸,手的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医正感觉自己被戏弄了,恼羞成怒:“你……”
陆炳开口问:“有水吗?”
王医正没好气地说:“没有!”
陆炳并不生气,张开嘴,故意让他看得一清二楚,缓缓将药丸放入口中,咀嚼,然后咽了下去。
吃完药,抬起手掸了掸衣袖,好整以暇地望着王医正。
王医正见陆炳吃下秘药,露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笑,说:“秘药刚吃下去会让你变得力大无穷,攻击力爆发,为了避免伤到自己,我需要把你的手脚都捆住。”
他说着指了指石以上的皮索。
这皮索不是普通之物,是用藏地最健硕的牦牛皮九经整治,又和南地沼泽最结实的藤蔓丝绞制在一起制作而成,两头牛都拉不断。
陆炳微偏着头点了点,双手平伸:“可以。”
王医正乐呵呵地起身,将陆炳双手双脚用皮索绑在石椅上,然后坐在对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炳:“你在看什么?”
王医正:“看你什么时候发作。”
陆炳会意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他眼神忽然变直,眼珠渐渐布满血丝,紧接着呼吸变粗,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叫,扭动手脚试图挣脱皮索。
王医师满意地笑了,推开石门走出去了。
昏暗的空间只剩下陆炳一个人,“嗬嗬”的低吼在石室回荡不休。
吴青岚回去看了看葛婆,葛婆还在昏睡。她跑去教场,发现空无一人,拉住一个在附近执勤的侍卫一问才知今天的地点改在演武厅。
吴青岚跑去厨房要了一壶茶,拎着去演武厅,却被门口的黑衣人拦住不许进。她说自己的专门伺候各位大侠的,举举手里的茶壶。黑衣人冷冷地将腰间钢刀拔出一半,示意她快滚。
吴青岚高举双手,卑微地陪着笑,走了。她边走边思索着混进演武厅的办法,一不小心晃荡到了门口,干脆故技重施混出府去见核桃。
一出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原本冷落的街道忽然变得熙熙攘攘起来,人人面上既带着恐惧又夹杂着兴奋,不少人边走边小声议论。吴青岚仔细一听,发现他们嘴里说的都相同内容,什么“妖孽”、“吃人”之类的。
核桃一见吴青岚立刻迫不及待地拉住她:“小姐,你可出来了,大事不好!”
吴青岚:“怎么了?”
核桃左右看看,小声说:“今天一早,端王府和衮州府联合发出通缉令,说有五个妖人在衮州杀人剥皮然后把尸体埋在树林里。”
吴青岚瞬间睁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真是不要脸,居然敢栽赃嫁祸!”
核桃指着街口:“小姐,那里就贴了一张通缉令。”
吴青岚随着人潮去看通缉令,一见之下差点笑出声,提着的心在见到画像后彻底放下来。
他们昨天用布条掩住口鼻,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在关键时刻起到保护作用——画像上的吴青岚因为带着头套和面罩,画出来后变成一团长眼睛的“墨球”。
想想看这得研磨多少墨汁呀,真是难为画师了。
陆炳等四人露出来的多一些,除双眼外还能看见额头和小半个下巴,但是也仅此而已,这种程度的通缉令对追拿犯人并无多大作用,雷声大雨点小。
“每人赏银100两。”旁边有人小声读着通缉令上的赏银,引得围观民众一阵惊叹。
人们在为端王府出钱缉拿妖人而感动,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只要能打进擂台前三名至少有100两黄金。
是黄金,不是白银。
吴青岚看着那刺眼的“一百两白银”,稍微一想,立刻就明白端王府此番作为的用意了,好一招偷天换日嫁祸于人。她撇了撇嘴,冷笑一声离开。
演武厅。
当陆炳的低沉呼嗬变成大声嘶吼时,石门被再次推开,本已离去的仙师和那位瘦高侍从一起出现在门口,后边跟着王医正。王医正手里又多出来四条皮索。
仙师率先抬腿走进室内,伸手制止侍从的跟进。侍从又往前走了两步才站住。
仙师缓步来到陆炳面前,用力抓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侍从忽然出声:“轻点,别坏了他的脸。”
仙师听后略微松一点手劲,盯着陆炳的眼睛仔细看。陆炳的双眼充满血丝,眼神愤怒而涣散,仿若一头困兽。
仙师稀疏的黄眉皱了皱,伸出四指搭在陆炳手腕上。一股深厚的内力顺着手腕注入陆炳经脉,试图与他的内力纠缠较量。
陆炳忽然发出一连串暴喝,身体剧烈挣扎,那据说两头牛都拉不断的皮索竟然硬生生被他撑开一寸有余。
王医正仿佛早料到会如此,立刻上前补了四道皮索。
陆炳四肢被重新禁锢,只剩头颅和脖颈可以自由活动。他努力甩动修长的脖颈,发髻被摔散,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愈发显得他皮肤苍白,英俊的脸上双眼和嘴唇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像一尊浴血的神祇。
侍从见状,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好,太好了!”
仙师干脆覆上另一只手,催动全身内力试图压住陆炳。
这回陆炳内力明显不敌,纠缠片刻后败下阵来,挣扎的动作也渐渐缓和,愤怒的嘶吼变成无意识的低嗬,仿佛一匹长途跋涉后的老马精疲力竭的喘息。
侍从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仙师说:“殿下英明,此子确实是迄今为止资质最高之人。”
殿下?黑衣侍从难道是端王?
端王急切地往前又走了两步,藏青铜面具后面的双眼殷切地望着仙师:“这次应该能成吧?”
仙师伸手制止端王往前走:“王爷不可太过靠近,以免被他伤害。”
端王原地跺脚:“仙师快回答本王。”
“过了今晚,如果此子神志能恢复六成以上神药可成,否则王爷还需耐心等待下一次。”
“下一次?还要下一次?没有下一次。”端王爷忽然大怒,“我就要他!今天晚上你必须把他给我练好。若是再不成,你就滚回去换一个人来!”说完一甩袖子推门出去,王医正紧随其后一起离去。
仙师一双毒蛇样的三角眼冷冷地望着陆炳,忽然右手快如闪电般的掰开他的嘴,毫无预兆地将一个乌溜溜的药丸弹进他嘴里。
陆炳刚要吐,仙师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他的脖子,一用力,“咕嘟”,药丸被吞了下去。
陆炳猛然抬头,和仙师四目冷对。
仙师一声冷笑,双手齐下,很快从他身上搜一颗乌溜溜的药丸,与刚才他弹进陆炳口中的药丸一模一样。
仙师阴恻恻地说:“这点小花招骗骗那个傻子也就罢了,想骗我?你还太嫩。”
陆炳:“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仙师:“听说京城有个锦衣卫姓陆名炳字文孚,他的母亲刚好姓范。你说,那个范文孚和你这个范文孚是什么关系?”
陆炳瞳孔骤缩。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身份还肆无忌惮地下毒,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意欲为何?脑海中一时间涌入千头万绪,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是偏偏差着最关键的一根线索。
陆炳感觉药丸开始在胃里融化,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想要与世界为敌,想要把一切撕裂毁坏的渴望在灵魂深处叫嚣。
他意识到毒药开始发挥作用了,赶紧收起心神,试图运功内力压制毒发。
仙师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你以为这修罗丹是普通毒药吗?越是用内力压制毒发速度越快,药效越明显。”
陆炳耳朵听着仙师的话,心里快速完成形势判断。己为鱼肉,敌为刀俎。他对对方一无所知,对方却对他了如指掌。很有可能从他离京开始就被在对方的计划当中。
完全的劣势让陆炳迅速冷静下来,问道:“你们是谁?”
仙师说:“是你不该遇见的人。”
陆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埋伏在路上的杀手是一伙的。”
仙师不说话。
陆炳再接再厉:“我已经吃了你的修罗丹,若运气不好神志尽失将会变成一个疯子,若是运气好神志能恢复到六成以上,也难逃被你练成药人的下场。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仙师忽然发出一阵笑声,仿佛夜枭一样让人毛骨悚然:“都说你小小年纪心机深沉多智近妖,果然名不虚传。其实你也不一定就要死。”
陆炳:“哦?”
仙师:“老五他们办事不力,明明已经让你中了拘魂散,却损兵折将最后还让你跑了。你运气真不错,不但解了毒还能留住内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替你解毒的就是当日坏了老五计划的人?不如咱们做笔交易,你告诉我她的下落,我放你一条生路。”
陆炳面露迟疑:“只要我说出她的下落,你真能放我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