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内。
陆炳忽然伸手将吴青岚身体翻向里侧,露出她被绑在背后的双手,他看清手里的东西时,嘴角轻轻抽了抽。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她手里竟然多出来一把飞刀,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绳子就被割断了。
陆炳夺下飞刀,“铛”一声扔在地上。在她腰畔的床沿处坐下,微微俯身,盯住她的眼睛问:“你刚才叫我什么?无赖?混蛋?”
他说着,双手放在她两肩,拇指轻轻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爱抚。
挣扎中的吴青岚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无助地睁着一双杏眼望着他。
他在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他的手在她肩上停留片刻后开始向下移动,顺着两肋轻轻向下,一直滑到腰侧。
她的腰很细,他的手很大,盈盈不足一握。
他满意地感觉着掌心下面娇躯的温热和颤抖。
眼泪在眶里打转,胸膛剧烈起伏:“呜......呜呜......”声音没了之前的嚣张。
他解开她的腰带,看着两行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泪水下的眼神渐渐变冷,冷得让他心里发寒。
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印象中的她要么开开心心的傻乐,要么古灵精怪的捉弄人,要么跟在他身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
他觉得自己可能过分了,双手离开她的腰肢,拨开她的衣裳,将扎在腰间的小牛皮革带连同里面的飞刀、流星镖、毒药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一股脑取下来,“哗啦”一声准确无误地扔进屋角的景泰蓝大花瓶里。
看着最后的希望被搜走,吴青岚绝望地闭上眼,却忽然觉得嘴里一松,面巾被抽走了。她睁开眼,陆炳已经离开床边,手里拿着刚从她嘴里抽走的面巾。
吴青岚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咬着牙说:“陆炳,我恨你!”
陆炳隔着半个屋子将面巾扔进脸盆,水花四溅。
“我不会嫁给你!”她信誓旦旦地说。
他身体一僵,缓缓转身,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在椅子上坐下,掀起直裰下摆,将左腿架在右腿上:“你想抗旨?”
吴青岚用力眨眼,眼角落下一串泪珠,她倔强地说:“皇帝也不能强迫百姓婚嫁。”
陆炳一字一顿地说:“抗旨不遵者闹市处死,暴尸三日。家眷、亲属中有出仕者革职下狱,其余之人男丁流放女眷充为官奴官妓。”
吴青岚闻言呼吸为之一窒,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父母若在世绝对不会同意我嫁给你,哪怕革职充军。”
想起父母,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父母不在了,没有人真心为她考虑。她不但做不了婚事的主,还要为那些几乎没见过两次面的亲戚考虑,为了不让他们受罪就要选择自己受罪。
父亲曾说过,要选一个心胸豁达、德才兼备之人为婿。女子选择夫婿最要紧的是“德”,陆炳最缺的就是“德”,只要看他怎么对待杨锐,避难猜到日后再次嫌弃她时又会怎么对她。
这样一个城府深沉心黑手辣的人,偏偏身后还有皇帝撑腰,而她身后只有个工部五品小官的堂兄,如此悬殊的门第,若是嫁过去,下半辈子就只能任他摆布,委屈死了都没人知道。
不对,以他的手段,她根本就没机会委屈,肯定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为他歌功颂德呢。
陆炳见吴青岚长久不说话,伸手给自己到了杯水,一眼瞥见衣服袖子上被吴青岚用飞刀划开的口子,差不多两指长。他又看了看另一边,并没有比左边好多少,都快赶上抹布了。
陆炳看得直皱眉,起身开始脱外面的罩衫,一边说道:“像邱蓉一样沦为官妓也不在乎?”
听见“邱蓉”两个字,吴青岚心里“咯噔”一下:“你为什么认识邱蓉?你怎么知道她曾经沦为官妓?”
陆炳双手停顿一下,假装没听见。
吴青岚拼命想要坐起来,奈何陆炳将她绑得太紧,只是徒劳地挣扎:“你还不承认陷害杨锐?处心积虑陷害一个帮助过你的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陆炳恼羞成怒:“住口!”
吴青岚:“偏不住口。我要去击鼓鸣冤,我要去面圣!”
陆炳:“鸣什么冤?是我逼着杨锐买考题?是我逼着他为歌姬出头?还是我逼着他打伤肖仁杰?”
吴青岚泪流满面,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你这个花言巧语、颠倒黑白的混蛋!我就算做官妓也不嫁给你!”
“咔嚓!”白玉腰带扣被捏得粉碎,碎玉像流沙一样从陆炳张开的指缝间漏下。
只见他半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宁愿做官妓也不嫁给我。”
吴青岚后背有种凉飕飕的感觉,眼前,陆炳缓步走到床边,站住,修长的手指扯开腰带往地上一扔,然后是纯白银线绣边的直裰,直到身上只剩下细绵布里衣。
吴青岚下意识地往床里缩,肩膀却碰到了墙壁,已是退无可退,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如你所愿,我不娶你。”他说着抬起长腿翻身上床。
吴青岚彻底傻眼了,她就是再笨也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别过来,快下去!”她闭上眼,拼命大叫。
刚叫到一半,咽喉上突然落下一只冰冷的手,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脖颈两侧经脉上,剩下的喊声在胸腔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睁开眼,入眼是陆炳寒冰一般的脸。
她试着咽口水,钳制住咽喉的手指丝毫不放松。她艰难地说:“陆……大人,我错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陆炳一怔。
“我刚才全是胡说八道,你就当我没说好不好?”吴青岚一脸诚恳,仿佛刚才那个张牙舞爪的人不是她。
眼前这一幕莫名觉得熟悉,他蓦然想起刚恢复功力那晚捉住她的情景,冷冷地问:“你不是要为杨锐打抱不平?”
吴青岚一脸谄媚地笑着说:“我自己都要没命了,哪有本事为他打抱不平,保命要紧,呵呵,保命要紧。”
陆炳稍微松开手指,侧身躺下,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视线迫人:“你刚才说什么?宁愿死也不愿嫁给我?”
吴青岚清了清嗓子:“那哪儿能呢,大人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世家子弟又是新科武举,我能嫁与大人为妻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陆炳剑眉越皱越紧。
吴青岚见状,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听?”
“你一直这样吗?”
“怎样?油嘴滑舌还是没骨气?我一直都这样,大人认识我的时间太短所以不知道,其实我不但油嘴滑舌没骨气而且好吃懒做,针线女红一概不会,理财管家样样不通。”
“这些年你都学了什么?”
吴青岚理直气壮地说:“学药理毒性,学骑马射箭,学轻功飞刀,学劫富济贫。因为担心我嫁不出去,父亲生前已经做好了招婿入赘的打算,没想到竟能意外遇见大人,更没想到大人眼光与众不同,大浪淘沙发现了我的优点。”
陆炳见她突然间“活”了过来,杏眼虽然红通通的视线却飘忽起来,像极了当初在树林里向他勒索黄金的模样。
他故意说:“针线有丫鬟,理财有账房,大小杂事有管家,倒也不需要你事事都会。”
吴青岚连连摇头:“不会怎么行。大人现在虽然官阶不高,但是以后肯定会步步高升,宅邸越住越大,下人越招越多,您会纳上五六七八房妾,妾还要生孩子。如果您的妻子什么都不会,这家不是要乱套?”
陆炳:“所以?”
吴青岚:“所以,您最好找一个大家族出身的女人做妻子,从小就见多识广,保证给你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你为内宅之事烦心。”
陆炳耐心地听她说完,半坐起身,拉过床脚的棉被抖开。
“大......大人......您要干嘛?”
“睡觉。”
“睡......觉?你要睡哪里?”
“这里。”
“不行!”
“这是我的卧房、我的床,怎么不行?”
吴青岚谄媚地笑:“大人,这床不是很宽敞,我晚上睡觉还喜欢打呼噜放屁,影响您休息就不好了。不如您把绳子解开,我给您腾地方。”
“不用。”
“大人......”
“闭嘴。你不是不想让我娶你吗?可以,过了今天晚上我就不娶了。”
吴青岚一楞,旋即明白他话中隐藏的含义。她迅速收起脸上的笑容,正威胁道:“陆炳,信不信我一头撞死在你们家大门口?”
陆炳好整以暇地问:“那你是想让我娶你还是不想让我娶你?”
“我想要现在离开!”
“不可能。”他随后又加了一句,“趁早死了这条心。”
吴青岚眼看着陆炳平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她的心不断往下沉。
怎么办?难道真要和他共处一室到天明?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做着最后的努力:“大人,其实我在这里过夜也没关系,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反正我本来也不想嫁人。可是您就不同了,平白无故多一个始乱终弃的名声,再想娶好人家的姑娘就没那么容易了,您已经有了克妻的名声,要是再加上......”
她还没说完,陆炳忽然起身抬腿下床走到墙角,把花瓶里的东西倒出来,挑出其中一个白色小瓷瓶,打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倒出一些在茶杯里,端着茶杯走回床边。
她望着茶杯问:“你想干什么?”
陆炳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轻轻一勾:“你说呢。”
吴青岚使劲往后缩,不停地摇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炳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将茶杯递到唇边。
被迫张开嘴,被迫喝下自己亲手配的迷魂药水,她除了愤怒地看着始作俑者什么都做不了。
头好晕,眼皮好沉,偏偏那低沉的嗓音为耳边诱惑地问:“困了吗?困了就睡吧。”
不,不能睡。她努力睁眼,用力率头让自己不要睡,可是眼前的那张可恶的脸怎么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吴青岚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