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双手捧着她的脸,不断加深这个吻。
吴青岚闭着眼承受着他的索取,他的吻越深,她的心越无助,抵在他肩上的手却越来越虚弱,甚至有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当他的手往下移试图解开她前襟上的纽襻时,她心中一惊,女性天生的警觉和羞怯让她恢复理智,右手悄悄摸出一个瓷瓶,用指甲弹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指尖上,薄薄的一层。
陆炳的手停留在纽襻上,双唇离开她的唇,黝黑宛如曜石般的双眸凝视着她,声音沙哑:“我今晚在这边歇吧?”
吴青岚用指尖描摹着他的脸,从眉梢轻轻划向鼻尖,吐气如兰:“是想睡在上房吗?”
陆炳嘴唇微抿,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更轻缓也更温柔:“那要枕我的枕头、盖我的被子吗?”
陆炳两侧嘴角上翘,说:“好。”
“好”字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容却凝住了,他的手离开吴青岚衣襟上的纽襻改为揉自己两侧太阳穴。
吴青岚见状也伸手帮他按揉,轻声问:“是不是太累了?累了就早点睡吧。”
吴青岚双膝跪在床上,一只手温柔地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肩膀,像母亲抱着婴儿似的慢慢引导他往下躺。
“睡”这个字听在陆炳耳中仿佛自带魔力,他鼻端闻着吴青岚身上淡淡的花草香,眼皮变得重逾千金,脑袋也越来越晕,于是顺着吴青岚的引导躺了下去。
就在沾上枕头的瞬间,灵台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意识到自己被她算计了,他在最后一刻使出小擒拿手,一把抓住吴青岚的手使劲往床里一带。
吴青岚正庆幸自己计谋得逞,冷不防被他用力一拽,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
不等她挣扎起身,陆炳又是一个浪里翻身将她死死地压住,钢铁般坚硬有力的手臂将她牢牢桎梏在胸前,
吴青岚只觉得自己的气海穴被重重地点了一下,内力运转顿时停滞不动。
又是陆家那该死的武功!
就这么一下,让她从一个飞檐走壁的江湖侠女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
可是当她望向那双仿佛燃烧着怒火的双眼时,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它们实在撑不住缓缓闭上她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陆炳的脸侧歪在她颈窝旁,呼吸均匀地拂着她的脖颈,痒痒的,她想把手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试了试,徒劳无用。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想到这里她忍俊不住“噗嗤”一声乐了。上一次是她被迷倒,这一次是陆炳被迷倒,下一次会怎么样?
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头一歪,睡了过去。
第二天,皇城。
陆炳从宫外缓步走向皇极殿,脸色冰冷,眼神凌厉,平时见面喜欢和他打招呼的小内侍们见了他的样子,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直到他走远了在悄悄议论。
“陆大人这是怎么了?好像要吃人似的。”一个小太监望着他的背影说。
另一个小太监猜测道:“是不是被圣上训斥了?”
第三个小太监斜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圣上训斥过陆大人?再说他这是从外面进来,今天还没面圣呢。”
“这倒是。自打我在皇极殿当差以来从未见皇上对陆大人说过一句重话。”
“估计是昨晚没睡好,我看他走路发飘、眼圈发黑......”
几个小太监彼此看看,神态不自然地咳嗽起来,一哄散了。
皇极殿。
陆炳站在御阶上,右手按住绣春刀柄,他的嘴角微微下勾,以至于形成两道不附合他这个年纪的法令纹,看上去比以往更多几分威严。
他的视线望着皇极殿大门,耳朵听着御史张岐喋喋不休的念他弹劾首辅张璁的奏折,脑子里想的是昨晚的挫败。想到吴青岚,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台阶下面一边念奏折一边偷觑圣上脸色的张歧见状下意识地停顿下来,以为自己的说法欠妥,导致陆炳都面露不悦之色。他临时决定省去后面的五条罪状,没有按原计划逐条展开详述。
张岐说完,吏科都给事中夏言出列继续弹劾,他比张歧更狠,同时弹劾首辅张璁、吏部尚书方献夫二人。
嘉靖耐住性子听完两人的奏章,让张璁回家写奏折自辩,内阁事务由谁代理却是没说,不知道是故意不说还是忘了。
散朝后,陆炳随嘉靖去御花园钓鱼散心,嘉靖问陆炳怎么看夏言,陆炳想了想说:“耿直、有才、有谋略,不过......”
“不过什么?”嘉靖问。
“夏大人自视清高,平时鲜有走动的同僚,用民间的话讲就是‘不太合群’。”陆炳说。
嘉靖嘴角挂上一抹冷笑:“不合谁的群?张延龄吗?” 说完用力将鱼饵甩出去。
过了一会儿,皇帝状似无意地问道:“孙传鸿的行踪查得怎么样了?听说他与杨锐熟识,就是你亲自请托送到大同去的那个杨锐。”
陆炳心中一惊,放下钓竿单膝跪地:“臣瞒着圣上为他人请托入伍,请陛下治罪。”
嘉靖双手将他扶起来:“治什么罪?不过是安排个大头兵罢了。孙传鸿的事你上点儿心,找到之后想办法试试他的本事,若是果如传言那样就带他进宫来。”
皇帝说完径直回后宫去了,留下陆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怔,想到皇帝大婚多年后宫众妃嫔始终一无所出,不由得心中一动。
下午,陆炳陪黄锦去吏部传旨,擢吏科都给事中夏言为侍读学士,负责纂修郊祭之礼,并在御前讲解经史,同时仍旧兼任吏科都给事中。
夏言五十岁出头,白面美髯,相貌堂堂,若不是脸上表情过于严肃,几乎有些三清道家的神仙风范。
黄锦宣读完圣旨,照例要说两句恭喜的话,然后等着夏言的反应。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接旨之人无一不是春风满面,与颁旨太监或者锦衣卫互相道谢,富裕的会多封利是,手头拮据的会多说几句感谢的话,什么托各位的福、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之类的。
到了夏言这里一概没有,接完圣旨,说了一句“夏某还有公事在身,就不陪二位了”然后潇洒地一拱手转身走了。
陆炳和黄锦面面相觑,相视一笑携手离开吏部,两人在宣武门分手,黄锦回宫,陆炳则找了个戏楼听曲儿,顺便在戏楼吃晚饭,一直等到深夜才回家。
来到内院,上房吴青岚的屋中还亮着灯,他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地走向书房,提笔“刷刷刷”写了封短信,信上言简意赅地说明圣上已知孙传鸿与杨锐的关系,并且希望请孙传鸿进宫侍疾。
写完叫来清风,让他送去给少夫人。清风拿着信,一头雾水地叫出核桃,让核桃再转交给吴青岚。
吴青岚从下午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中,一边踱步一边念念有词。
“大人,我只是觉得咱们应该再等等,等彼此再多熟悉一点……”
说完觉得没有诚意,摇头否定。
“大人,其实我是有苦衷的,我今天早上又做梦了,这个梦小时候经常做……”
说出下去了,觉得这个说法难以让人相信,再次否定。
“大人,其实是因为我身上这两天不方便……”
没说完,她自己就烦躁地“哎呀”一声,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才会想出这么拙劣的谎话,别说陆炳那么聪明的人,就是青果那种憨憨估计都不会相信。
她还没想好到底怎么才能让陆炳原谅她一时的冲动,耳中忽然听见院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吓得立刻噤声,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书假装翻看。
脚步声直接回书房了。
她心里怅然若失,拿着书怔怔地发呆,直到核桃拿着一封信进来,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吴青岚回过神,问。
“姑爷的信,让清风送来的。”核桃也是一脸诧异。两个人明明就在一个院子里,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偏要费劲巴拉的写信、还让清风和她帮忙送信。
难道是情书?核桃的眼睛瞬间变得贼亮。
吴青岚听后却在心中暗道一声“糟了”,大少爷这是记仇了。
她赶紧拆开信,越看越心惊,起身就要去见陆炳,刚走到书房门口却见房内的烛火“噗”一声灭了。
他这是睡了?
吴青岚站在门外进退两难,良久之后无奈地转身回房,闷闷不乐地洗漱上床,不断告诫自己明天一定要早起,争取和陆炳一起吃早饭。
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今天早上陆炳醒来后看她时那冰冷的眼神,即便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寒而栗......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我的苦衷,肯定认为我在戏弄他,要不我还是别找借口直接道歉吧。”她在心里琢磨。
谁知越想早睡早起越是适得其反,脑子里不知何故又开始回忆起和陆炳相识之后的点点滴滴,那些以为已经遗忘的细节原来一直记在心里,夜深人静之时想起来尤其清楚,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她越想越清醒,翻来覆去的折腾,直到鸡鸣十分才沉沉睡去。感觉双眼才刚刚阖上就又在核桃大呼小叫中惊醒。
“小姐,姑爷要出门了,您还不起来!”
吴青岚浑身一激灵,掀开被子跳下地,手忙脚乱穿上衣服往外跑,却将将只来得及看见陆炳出门的背影。
错过早上那就只能等晚上了。
这一天,时辰过得特别慢,她从旭日十分就开始盼望黄昏日落,还没到落衙时分就打发青果去北镇抚司外面打听陆炳的行程。
她则在家中把厨房众人指挥得团团转,更是亲自下厨包了三鲜馅儿的馄饨,然后开始坐立不安地等,谁知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青果气喘吁吁的说陆炳离开衙门去了戏园子。
吴青岚乍一听见“戏园子”三个字,感觉像是一盆冷水兜头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