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婷想上去喊，但被顾照拦住了。
因为顾照知道，他们在顾家人微言轻，没资格让老太太另眼相看。
好半晌。
老太太终于睁开了眼睛。
“什么事？”
冷冰冰三个字。
没有一丝感情起伏。
似乎眼前之人压根不是儿子，孙女，而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妈，我有事跟你汇报。”
顾照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冷落，自他残疾后，再也没有为顾家出过力。
顾照，这两个字已然是废物的象征了。
“说！”
老太太依然没有正眼瞧一眼他们。
“婉婷现在负责的项目，应该算是顾家最重要的工程吧？”
老太太微微皱眉。
呵呵。
看来是专程上门提要求吧？
之前顾于就说过，顾婉婷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秦总只肯让她负责，否则就放弃这个项目。
果然是挟项目以令诸侯。
算计到她头上了。
“对，很重要。
怎么？是想提要求吗？”
老太太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就像一根针扎入顾照心底。
让他无比难受。
原来。
在老太太眼里，他这个废物儿子就只知道提要求，索取吗？
“不是，身为顾家子孙，能为顾家尽一份力感到万分自豪。
不敢奢求任何东西。
但是，大哥数次派人捣乱，影响婉婷工作，甚至就算毁了这项目也在所不惜。
妈，你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激动，气愤之下，顾照稍微提高了音量。
老太太有点不悦，眼神定格在了他脸上。
一丝嫌弃从眼底转瞬即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大哥花钱请黑势力，破坏厂房建设，还差点伤了婉婷。
这可是顾家的项目，不是婉婷一个人的，他这样做分明是不顾顾家利益。”
老太太狠狠瞪着他，一脸的不相信。
“不可能，顾于不会这么做的。
他是大哥，更是顾家掌门人，他怎么会做损害顾家利益的事。”
“妈，你相信我吧，我真没有骗你。”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了。”
顾照忽然感觉自己很蠢，大哥在老太太心里的位置早就根深蒂固，岂是他两句话能撼动的。
“顾照，我知道你这些年日子不好过，不能为顾家做贡献，还要伸手问我们要。
你心情不好，郁闷可以理解，但你不能就此诋毁你大哥啊。
本来这个项目我是不放心交给婉婷的，毕竟年轻不经事，但经不住你大哥苦苦哀求，说给你们一个机会。
可你呢，非但不感激，还跑到我面前搬弄是非，诋毁你大哥。
你，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字字珠玑。
顾照气得浑身发抖。
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奶奶，你怎么能……”
“闭嘴！顾家还轮不到一个女娃儿说话。”
老太太厉声呵斥着，脸上挂满了嫌弃。
“别以为你负责这个大项目，就真的能独当一面了，成为顾家大功臣了？
要不是你大伯见你家可怜，力荐你，我一时心软才给你机会。
你要做的应该是好好工作，对大伯心存感激，而不是来这里搬弄是非。”
顾婉婷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心底的委屈和酸楚。
天知道为了这个项目，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
可大伯做过什么呢，暗地里给她使绊子，为难她。
奶奶非但不为她出头，还要她好好感激大伯。
呵呵。
这恐怕是全天下最讽刺的事儿吧。
“奶奶，总有一天，你会看清楚大伯的真实嘴脸的。”
“滚！滚出去！
一个赔钱货，有什么资格说话，顾照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你这辈子，真是太失败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老太太勃然大怒，站起来朝顾照父女咆哮着。
顾照想辩驳，心底却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母亲。
这两个字，似乎变得很陌生了。
他和她之间那道深深的鸿沟，恐怕今生都难以跨越了。
“婉婷，我们走。
这里确实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以后别再来惹奶奶生气了。”
顾照最后一次深深看了老太太一眼，在心里默默和她告别了。
顾婉婷连忙推动轮椅，头也不回走了。
或许是顾照最后的眼神，刺痛了老太太。
她忽然歇斯底里咆哮起来。
“滚！一家子蛀虫，废物，我真是眼瞎了才给你们机会。”
字字伤人。
顾照父女的心，宛如被针刺般疼痛，如此伤人的话，竟是从他们最敬重最信任的长辈口里说出来的。
别墅门口。
霍锋站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
依然耀眼夺目。
他默默从顾婉婷手里接过轮椅，轻轻把顾照安置在车上。
父女俩的脸色非常难看。
愤怒，委屈，伤心。
不用问肯定是被老太太呵斥了。
这样的结果，霍锋早就料到了。
多余的话，安慰的话，也没有必要说了。
必须经过这一遭，才能让他们彻底看清楚顾家早就没有他们的地位了。
等这项目结束了，顾婉婷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老太太和顾于肯定会毫不留情把他们踢出去的。
顾照坐在后排，嘴里絮絮念叨着。
忽然。
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毫无知觉的大腿上。
“废物，你就是一个废物，连你的亲妈都不要你了，你还活着干什么啊。”
“爸，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了。”
顾婉婷回头看见顾照满脸泪水，自暴自弃的样子。
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婉婷，是爸没用，爸对不起你啊，连累你在顾家也抬不起头。”
顾照心里非常自责，愧疚。
若不是摊上他这个废物父亲，以婉婷的才干，即使是女娃，也依然会博得老太太一丝青睐吧。
顾婉婷拼命摇头，“不，爸你别这么说，你和妈妈是最好的父母，给了我全部的爱，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今儿她算是彻底看清了，顾家压根就不值得她如此拼命。
她付出再多，做得再好，在奶奶眼里还不如大伯放一个屁香呢。
顾照捶打累了，头倚在窗户上，默默流泪。
他恨自己的无能，心疼顾婉婷受的委屈。
但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