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惠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境持续的时间很长,又似乎只有短短几秒……但毫无疑问,那是一个美梦,春梦。在梦里,那个粗暴无礼的小男人与她进行了身份反转,让她尝尽了富婆的快乐……真是令人流连忘返不舍得醒来呢!
可理智在告诉她,这不过是个梦境罢了。现实里那个小男人霸道又狠厉,若是自己不愿醒来,恐怕他真的会让自己就此长眠……
于是张惠睁开双眼,朦朦胧胧中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心里突然有了些期待。
会是他吗,那个在梦里和自己缠绵的小男人……
视线清晰了几分,张惠的心情也低落了下去——虽然还看不清容貌,但眼前的却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果然不是他……
张惠哀叹一声,随即自嘲起来——张惠,你在期待些什么啊!那个魔鬼一般的男人杀了你的儿子,还逼你杀了自己的丈夫,你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发花痴!真是不知羞耻……
头脑依旧昏昏沉沉的张惠虚弱的开口:“那个……小姑娘,这里是?”
“你醒了啊。”芈雅面无表情,“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你躺着就好。等风波过了再去接手黄家不迟。”
“……林耀舞呢?”张惠感到有些悲哀,原来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工具人的命运吗?
“他啊。他正在和键盘侠对线。”芈雅嘴角微微抽搐。
???
张惠有些凌乱。你能想象一个冷酷喋血的狠人化身键盘侠在网络上骂骂咧咧的形象吗?就像一个屠夫不卖猪羊卖字画,一个老兵带着笔杆子上战场……
“啊这……”张惠竟一时词穷,想不出什么措辞来表达内心的震惊。
“不相信?其实他平日里还是很儒雅随和的,只要你不惹到他……”芈雅解释道,“这次是被网络上某些黑子逼急了,亲自下场和人对线,当然,没有暴露自己就是林耀舞的事。”
“网络黑子?有人在网上黑他吗?可他似乎并不算出名啊,怎么会招来黑子?”张惠有些担忧,“难道……是东窗事发?”
“……那倒不是。”芈雅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语气有些奇怪,“其实还是步樱兰玩心大起,恶作剧般带头炒起了尹静淑和他的绯闻,搞得现在很多人开始骂他是个软饭男。而他偏偏对此特别敏感,一时没忍住……尤其是那一句什么来着?年少不知软饭香,错把青春插稻秧?总之他似乎对男女之事有种特别的恐惧。可能是和他母亲的死有关吧……”
“他母亲……”
“你自己上网看呗,反正最近几天兰柯的事还没个消停,尹静淑和林耀舞的关系他们虽然虽然辟了谣,但网友还是乐此不疲津津乐道……毕竟因为疫情赋闲在家,大家也只能在网上找点乐子了。”芈雅把平板给了张惠,起身就要出门。
“你要去哪儿?找他?”张惠看也不看平板,只用那有些无措的眼神盯着芈雅。
芈雅无奈。这个女人似乎很怕寂寞?连我这个陌生人的离去她都能感到惊慌,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哦,忘了她是个富婆……芈雅不无恶意地猜测。
“我去喊林耀舞,让他来照顾你。”芈雅头也不回的关门离开。
不一会儿,对线完毕的林耀舞推门而入,板着脸道:“醒了就好,好好养着,到时候黄家一大堆事务少不得你操持。”
“那些场景是梦境还是……”张惠避而不谈,将话题转移到了轮回幻境。
“什么场景?”林耀舞皱眉,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你该不会是梦见了什么吧?”
“是梦吗……”张惠有些沮丧,“小乖乖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呢……”
林耀舞强撑着没让自己露出破绽……天知道他被这个女人在幻境里喊了多少次小乖乖……不行!不能再回忆了!这一切都是梦……林耀舞冷冷说道:“小乖乖是谁?我怎么总觉得你似乎是在冒犯我?”
“没什么。”张惠偷偷观察了好久,见林耀舞没露出什么破绽,只好作罢:“我已经昏迷几天了?黄家的产业怎么样了?”
“你昏迷了三天。不过黄家那些场地早早地因为疫情停工了,所以这几天倒也没出什么事。黄家的覆灭我们已经一同赖在了兰柯头上,你是因为当日的丑闻曝光你不堪其扰所以选择离开黄家透气才幸免于难的。所以到时候你依旧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黄家。”
张惠脸色苍白:“那我的名声不还是毁了?”
“这个没办法。”林耀舞无奈,“那日参加聚会的人太多了,不只是那些二代,还有那些女人都是知情者,我不可能一一找上门去警告他们闭嘴,只能和张百川商议了一下,将罪名全部推到了张皓凯身上,说是他丧心病狂,垂涎自己的姑姑给你下药做出这等事……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呵呵……干脆通过舆论把我塑造成一个可怜又幸运的女人吗?你还真是想得周到呢。”张惠惨笑,“林耀舞,你就没有考虑过,如果我爱惜名声的程度比你想象的重得多,我知道这些会是什么反应吗?”
林耀舞沉默良久:“考虑过,所以我这么做了。”
张惠脸色冷了下来:“卑鄙无耻的渣男!”
“那是你的事。”林耀舞转身就走,“好好养身子。”
林耀舞出了门,闭上眼睛瘫在沙发上。
张惠的反应他是有过猜测的,可事到临头,他依旧无力反驳。说出来不好听——他之所以敢给张惠塑造一个这样的经历,一是因为她惜命,林耀舞不怕她反抗;二是因为……张惠对他似乎真的有感情……
无怪乎张惠骂他卑鄙无耻,利用女人的感情胁迫她为自己做事,这不是渣男又是什么?可林耀舞又怎么想到张惠竟然真的对他产生了感情并经过轮回放大?只能说轮回的副作用太过逆天,张惠这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抗。
况且,林耀舞总不可能真的去回应这份畸形的感情。送张惠一场幻境,已经是最妥善的交代……
林耀舞不由想到了冷妍。如果是妍姐的话……自己和她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呢?止于当年那场意外?或是修罗场再添一人?
真是烦躁啊林耀舞,你似乎真的成了一个渣男了……
林耀舞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不舍得?张惠虽然老了点,但还是可以玩玩的。”面无表情的芈雅语出惊人。
“……你认真的?”林耀舞无语,这家伙自从那天之后,越发的放飞自我了。总觉得她的性格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你能口口声声堂堂正正对李芷韵说出你喜欢我是你自己的事,面对张惠的怨言却只说了句好好养身子。不会真是xp出了问题,从御姐进化到了年上了吧?要知道,很多男人都对这种温柔漂亮的少妇甚至是小姨或者什么妈妈的朋友格外上头……”
“停停停!”林耀舞兀自凌乱,“你都哪里看来的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以后少看!”
芈雅不置可否:“南筱艺不也是这样的?你敢说你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林耀舞脸色沉重:“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能克制自己的欲望。”
芈雅略作犹豫,幽幽开口:“你真的是人吗?四公子?”
林耀舞眼神瞬间变冷:“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进入兰柯吗?”芈雅轻笑,“明明除魔殿才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南擎空会派我这个干女儿出来追杀你?为什么当初我被俘第一反应是让你杀了我?为什么你救了我之后我却直到三天前才选择了坦白?不,我还没有坦白。四公子,你可能忘了你犯下的罪行,可我忘不了啊。”
芈雅语气越来越激动,双眼快要从眼眶中蹦出来,可偏偏依旧是面无表情,这怪异的组合出现在了一张脸上,扭曲异样地让林耀舞都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我选择坦诚是因为尹静涵的出现让我意识到兰柯败亡已是无法挽回,我不得不选择表露心迹来为自己寻一个后路。可这不代表我对你有多少好感,不,我对你根本就没有好感,有的只是满溢到疯狂的恨!尤其是当你提出让我回故乡的时候,我恨不得当场杀了你!你知道我的故乡是哪里吗?是阳珲镇棠溪村啊!”
林耀舞的瞳孔陡然锁紧。
“记起来了吗?四公子?那个在你手刃三千多条生命的光荣历程里,荣幸的贡献了三分之一的村落!我就是当年被你毁了容,却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侥幸得以活命的女孩!”
林耀舞长叹:“当年的确是我没控制住内心的恶念,犯下了罪孽。可你已经改头换面,又何必在此刻旧事重提?”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看不得你那虚伪的面孔!”芈雅咆哮着流泪,“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却要背负上章晓璃的灭门之仇,每日承受良心的煎熬。你做下了如此罄竹难书的罪行,却依旧可以以一副人畜无害的形象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还大言不惭着所谓温柔与救赎?就因为那时的你被恶念驱使,本人处于无意识状态?那难道就不是你了吗?那你把当时的恶念放出来,让我杀了他报仇啊!你能做到吗!”
“……抱歉。”林耀舞垂首,“其实当年事后我也曾寻找过你,想对你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补偿。但是当我冷静下来再去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寻不到你的踪迹。”
“补偿?”芈雅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你拿什么补偿?钱?光明的未来?或者直接把我带回除魔殿为奴为婢?最好也不过当成你的妹妹罢了!呵呵,认贼做兄,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但有一点我还是要谢谢你。”林耀舞忽然轻笑出声。
芈雅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是你提醒了我,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林耀舞抬头,看着“嘎吱”作响的晃悠悠的吊灯,嘴角咧出残忍的弧度,“我是普通人眼中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