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位于黑水与奉天两省交界处，跨越两省的天云山脉某座山峰脚下，曾几何时也是个靠山吃山，颇为富裕的小村庄。可当时因为“未知原因”造成了山体滑坡，涌动的泥石流将整个村子完全吞噬，留在村里的村民们死于一旦，令人唏嘘。
如今的棠溪村旧址已经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改建成了大型公墓，一来是方便处理尸体，二来此处发生了这等惨剧，在当时被很多人认为是不祥之地，一时间竟无人愿意接手开发这片区域。
不过幸存的棠溪村民们倒是举手赞成，也由人牵头出资出力配合修建了公墓。毕竟，入土为安是每个华国人对逝者最好的尊重。
林耀舞踏在石板上，目光扫过碑上一张张音容笑貌，神情冷静——他当然是来吊唁的，但也仅此而已。该抒发的情绪早在当年就发泄得一干二净，芈雅的话也只是勾起那么一丝丝悸动的回忆罢了……一如南陵。
他从来不是伤春悲秋的人。
其实一开始他想要进来，岗亭的守墓人是不允许的。可当他报出芈雅的名字，守墓人盯着他怀里的百合看了好久，这才放行。
因为疫情影响，此刻的公墓显得空荡寂寥，再加上又是夜半时分，偶有鸦雀惊林，公墓的氛围显得愈发诡异。
林耀舞依然静静走过，每看到一位棠溪村人就从怀中取出一支百合放在碑前，丝毫不在乎娇嫩的花朵会不会在下一瞬被萧瑟的秋风吹远。
于是风起，于是花落。
齐桓天和金明瀚出现在了林耀舞背后，前者抱着剑鞘面无表情，后者一脸嘲讽：“你还有心思凭吊手下亡魂？”
“我送了他们一程，总该再送他们最后一程。”林耀舞放下手中最后一束百合，转身朝他们笑道，“怎么？尹健这是准备帮着南擎空对付我们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反而第一眼会让人觉得有些温暖……温暖个鬼啊！金明瀚莫明感受到了比冷笑更大的羞辱，气冲冲说道：“什么叫对付？殿主只是想让你们认清现实！这个世道并不光明，不是每个善举都能获得善果。殿主和我老爸他们已经用前半生看清了这个事实，而你们，尚且还有些天真。”
“所以这就是他们行恶事积善果的原因？”林耀舞摇头，“都坚持了半辈子，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下去呢？我知道他们前半生也曾奢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认可，无果之后误入歧途。可是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这么做，那这个世界有何光明的未来可言？因为看不到希望与未来就不去做，半路放弃……呵，谈何梦想？”
“说得好！”欧阳振从阴影里走出，拍手称赞，“这才是我认识的林耀舞！”
“你竟然也来了？”林耀舞奇道。
“某人在滨北盗用了我的名号，我自然要过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欧阳振轻笑，视线移向齐桓天和金明瀚，神色有些黯然。
“殿主终究还是动手了。”
“欧阳振！”金明瀚皱眉，“你这可是……”
“我当然信不过他！”欧阳振冷笑，“为了二小姐？这么可笑的理由在他亲手把大小姐推进深渊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相信了！他或许曾经心向光明，可现在却只剩下伪善和权欲！”
“你又如何敢如此武断？”金明瀚忍不住反驳，“殿主只是执念太深，行事难免极端，可仅凭这样就能把他定义成邪恶伪善吗？只准你林耀舞失了智屠村，你欧阳振色欲起勾搭少女少妇，不许殿主为了异能者们的未来委屈一下那些普通人？”
“说到底，你还是没有把普通人当回事。”林耀舞摇头，“我是有错，可能赎罪的表现不够诚恳，但我知道我错了。欧阳也有错，但若那些女子真的忠贞自矜，也不会被他勾搭上。而尹健，他偏执地认为异能者们光明的未来需要普通人的牺牲，这是应有之义，不是错误。这是他最根本的错。”
林耀舞说着说着笑出了声，“说来可笑，异能者们一边看不起普通人，一边又想方设法获得普通人的认可，这算不算一个怪圈？所以尹健做了两手打算，一是谋取强大到让这个世界没有能制衡他的力量，二是树立足够正大光明的形象。就连这次对兰柯的舆论战，他也插手了吧？尹静淑家的公司……呵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齐桓天抚摸着剑鞘：“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又何必在这里标榜正邪？所为的无非是自己内心的坚持罢了。说尹健偏执，莫非你林耀舞就不偏执？”
林耀舞笑了：“是啊！我也偏执。所以多说无益，动手吧！”
“等等！”欧阳振站到了三人之间，“动手可以，但是要讲点武德，点到为止。”
？？？
三人头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你跟三个杀人无数的家伙讲武德？异能者之间打出真火谁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到时候自己讲武德点到为止，对面不罢休来偷袭，那后果谁负责？
“你到底是来帮谁的？”金明瀚第一个忍不住。
“我是来劝架的。”欧阳振瞅了瞅林耀舞，又瞅了瞅齐桓天，最后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金明瀚，“最菜的就别说话了。”
“你说谁最菜啊混蛋！”金明瀚瞬间破防。讲道理他的炼金术其实算是很厉害了，可架不住在场的都是挂壁啊！欧阳振这个主宰就不说了，齐桓天可是他的偶像，连剑都是跟他学的，至于林耀舞……之前也不是没打过。相比之下，他这个堂堂十公子之一还真是最菜的……
认识到了这个事实的金明瀚一脸悲愤。都是开挂的，怎么我就被冠上“菜”的名头了呢？难道是我的挂没你们的值钱？
林耀舞也有些无奈：“我怀疑你们是在演我，真就拖时间不让我好好回去睡觉呗？跑了这么远的路很累的！你们该不会在滨北还有别的布置吧？”
金明瀚翻了个白眼：“就你？拖住你需要我们三个？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我……天哥一个人就能做到。滨北那边还有莫行云和步樱兰呢，真想拖住你干点别的事，我和欧阳振早就去滨北了！谁会喜欢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吹冷风啊！”
“……我错了。”林耀舞神色郑重，“我之前一直以为欧阳是个憨憨，可他表面憨内心闷骚，但金明瀚你是名副其实，憨憨的本质摆在了明面，是个铁憨憨，建议改名。”
“？？？死面瘫你说些什么？”金明瀚无能狂怒。
齐桓天都受不了了，随手将剑鞘别在腰间：“点到为止没有意义。欧阳振你既然来了，那今天就注定打不起来，不如归去。”
四人点头，正要散去，突然远方一阵冷空气传来，地平线处一条绵长的冰川直直蔓延到此处，一个黑点由远及近急速而来，渐渐化成人形。
“步樱兰？她怎么来了？”又菜又爱说话的金明瀚眯起眼。
林耀舞嘴角抽搐。总算来了……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置我……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貌似有架打了。”林耀舞扁扁嘴，转头看向齐桓天，“先换个地方？总不好赖在这里惊扰亡魂。”
“什么意思？”金明瀚没听明白，“步樱兰不是和你一伙的吗？你不会是看到帮手来了想对我们下杀手了吧？我告诉你林耀舞！就算有步樱兰的帮助，你想杀我们也没那么容易！对吧欧阳？”
“……你闭嘴吧。”欧阳振扶额，难怪金彦平要收个徒弟把金明瀚放养，秦坚那货虽然也不怎么样，智商还是有的……
齐桓天一言不发，御起异能准备带众人换个地方，却在关键时刻被喊停。
“住手！”
步樱兰及时赶到，抢在齐桓天“发动进攻”之前拦在了路中间。
“还好没来迟。”步樱兰一边拆冰刀一边吐槽，“你们这些人怎么动不动就要打架？每每又点到为止，打不出什么结果……约架的事之后再说，林耀舞，给我个解释！”
步樱兰朝齐桓天他们甩甩手，面向林耀舞，做出了一个“超凶”的表情。
“什么解释？”林耀舞嘴角抽搐，“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再说一遍？”步樱兰的声音猛地高昂起来，“你都把人家搞成那样了，给我负起责任来啊混蛋！说吧，什么时候结婚？”
“负责？结婚？”
三位吃瓜群众大吃一斤！这瓜有点大啊……
其中属齐桓天尤其脸黑。众所周知，“人家”有两种意思，一种指别人，一种指女孩子和看似像女孩子的不知名生物的自称，所以步樱兰口中的这个“人家”，到底是哪种意思？
金明瀚则是单纯的震惊。毕竟在他看来，以林耀舞的身份，就算真的破了一个一般女孩子的身子，那步樱兰也不比如此大惊小怪，甚至追到这里要他给个说法，那只能说明那女的起码也得是个身份相近地位相近的家伙，所谓“门当户对”便是如此了，甚至要比林耀舞还要高……不会就是步樱兰吧？金明瀚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脸黑成炭的齐桓天。
欧阳振就很无所谓了。毕竟他已经体验过“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生活，是个实打实的老渣男了，况且他也不在意林耀舞的私生活，只要林耀舞不因为那事过度精尽而亡，他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林耀舞此刻被步樱兰人为社死，只有一句话能表达他此刻的内心想法：我裂开来。
ps：1.为了防止有人说我带坏小朋友，注明一下成语原词为“大吃一惊”，书里用斤只是形容瓜……
2.社死有两种含义，一种是人前羞愧，一种是无人问津（所以文中要区分开来啊）
3.听说上了推荐，所以今天大概率两章，不是百分百……看今天omg比赛表现了（已经不奢求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