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声嘶吼响起，整片天光都乱了起来，清辉时而上扬时而下坠，一时间杂乱无章，南筱艺和莫行云还好，莫潇潇却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窒息感与压迫感。
“南擎空！有老夫在，你休想动潇潇一根汗毛！”莫行云神色肃穆。
“哈哈哈……”南擎空放肆大笑：“老匹夫！若你还是全盛之时，护住这些家伙自然问题不大，可我如今几近油尽灯枯，你又能好到哪去！”
莫行云不语。他心知现在的状态若是要挡住南擎空拼死一击无异于痴人说梦，几乎是九死一生，但孙女就在身后，他又怎么能退？
拼了……莫行云刚下了决断，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呼啸。他转头看去。齐桓天正冷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南擎空。
“小丑是他派来的对不对！”
南擎空一愣，随即狂笑：“怎么？恼羞成怒了？堂堂齐桓天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莫不是，喜欢上了步樱兰那个小崽子？你还不知道吧，当初……”
“小丑是他派来的对不对！”
齐桓天可没兴趣听南擎空逼逼赖赖，他只想知道小丑刺杀步樱兰的背后有没有那个男人的指引。不仅仅是因为伤害了步樱兰的问题——齐桓天是什么人？就算真的有情，也绝对不会失态到如此地步。他愤怒的只是尹健明明下达命令让他参与一件事中，却偏偏瞒着自己留有后手罢了。这种不被信任，甚至被当成一个工具人的感觉，可一可二，但他不想再三！
“是又如何？”南擎空冷笑。
齐桓天抿唇，神色冰冷：“那我只能让你领教领教我的风了！”
话音既落，齐桓天身后狂风大作，向南擎空席卷而去，一阵阵劲风再度搅乱了空气，将光线一缕缕打散。
“齐公子不可！”莫行云骇然出言阻止，可齐桓天动手太迅速，风的速度又太快，莫行云话刚出口，数道龙卷便已经闯进了那扭曲的空间之中，看似正在割裂一团团空爆。
南擎空不怒反笑：“哈哈哈……齐桓天！人皆言你冷面无情杀伐果决，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个轻易便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蠢货！你若晋升主宰，或许这风还能对我有所威胁，可没到那一步，再猛烈的风也只能化作我的养料！我该怎么谢谢你呢？那就——送你上西天吧！”
齐桓天终于露出异色——他知道自己与南擎空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哪怕后者已经油尽灯枯，他也没想着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只盼着削弱几分他异能的威力罢了。可他没有想到，自己不但没能吹散空中凝聚的一团团诡异气旋，反而助长其势，做了一回猪队友。
“齐公子退后！”莫行云上前一步，虽然暗暗叫苦，但也无可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此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莫行云！你真要和我同归于尽！”南擎空怒目圆睁，“凭你此刻的状态，完全可以护住你那小孙女！又何必为了这群家伙和我一起上路！”
南擎空此刻只想拉着林耀舞他们下水以报心头之恨，他和莫行云固然有仇，可没到同归于尽的程度啊！真落个这样的结局，他不甘心！所以拿莫潇潇打起了感情牌。
“爷爷！”与一颗心都挂在步樱兰身上的齐桓天他们不同，莫潇潇和步樱兰又不熟，她的心思更多的还是关注着莫行云，此刻听到南擎空的话，不由得紧张起来。
一边是自己的爷爷，一边是南姐和几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哪怕南筱艺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些分量，可总也比不过自己的亲爷爷……小姑娘现在有些纠结。
南筱艺紧紧握着莫潇潇的手。她和步樱兰关系并不好，相比之下还是和莫潇潇更加亲近，察觉到后者内心的挣扎，她也不由紧张起来，再加上南擎空言语之中透露的——若是莫行云真的选择了保全自己和潇潇，那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呢？
“哈哈哈……”莫行云朗声大笑，“南擎空，你又何必用这等粗劣的话术动摇老夫？老夫今年七十有四，早就活够了！华国异能界的未来可以没有老夫，但不能没有林小友他们！”
此时，抬着步樱兰的林耀舞适时回头，正巧听见了这句话。
“你真要如此！”南擎空面容扭曲，整个身子都不断的颤抖着。
莫行云面露微笑：“林小友！潇潇就拜托你照看一二了！看仔细了！什么是真正的主宰！”
他笑着，于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晦暗的夜霎时间被染成墨绿之色，与空中那一团团扭曲的气旋交织在一起。那隐约的光一时间更加黯淡，几乎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气旋与瘴气交织糅合，再借者风的力量不断旋转着，渐渐在空中形成了半透明的巨大漩涡。除了地平线处还有几丝星光渗过，整个天幕都已被半透明的墨绿色旋涡覆盖，一时间只知遮天蔽日，却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大！
而南擎空和莫行云，却早已被这巨大的旋涡吞入。
“爷爷？爷爷！爷爷！”看不到莫行云的莫潇潇担忧的呼喊着，她紧紧握着南筱艺的素手，黑暗中看不清神态，南筱艺只听到她的声音中带了哭腔：“南姐，爷爷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有事？他……他……”
南筱艺轻叹一声，实在没有忍心骗她：“不知道，你爷爷和南擎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结局会如何，但看声势结合他们之前的对话，怕是……”
“潇潇！好好活下去！生命最后的时分能听你喊一声爷爷，此生便无憾了！”
半空中忽然传出莫行云的笑声和呼喊声，莫潇潇心生一喜，喊道：“爷爷！我在呢！”
“莫行云！死到临头还想着和你家小孙女告别？给我死来！”这是南擎空的声音。两人毕竟是主宰之身，旋涡又是两人异能结合而生，故而能在其中稍留片刻。
只是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空中经历了片刻的宁静，之后莫行云的呼声再度传来。
“林小友！帮我照顾好潇潇！另外，疫情的疫苗就是……”
“哈哈哈……莫行云！黄泉路上拉着你垫背！我也不算孤单！”
“爷爷！”
“莫老爷子！”
林耀舞愕然，莫行云最后一句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岂不是说……
此刻暗无天光，也无法下山，他干脆和金明瀚将步樱兰放下，循着莫潇潇的哭声寻过去。
至于张惠，老老实实的捏着林耀舞的衣角跟在他身后，今天见到的种种都打破了她的认知，此刻还没回过神来，也只有跟在林耀舞的身后才能寻到一丝丝安全感。
莫潇潇正蹲在地上抽泣。虽然自记事以来就没见过莫行云，但知道了爷爷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守护着自己，如今终于得见却见之永别，内心的悲苦和多年来的孤独一时间涌上心头，这个刚刚成年的少女又怎么忍得住泪腺不崩溃？
哭声渐弱，天上的旋涡也终于慢慢消散，望着泛白的天色，林耀舞叹了一声，瞥了一旁罕见露出颓丧表情的齐桓天，朝金明瀚说道：“金明瀚，你带着齐桓天先走吧……步樱兰之事毕竟与除魔殿逃不脱干系，你们留在这反而不妥。”
金明瀚深深看了林耀舞一眼，神色复杂。反倒齐桓天回神，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会拭目以待的。”
说罢，招呼金明瀚离开。
“拭目以待……”林耀舞摇摇头，不再细想齐桓天要看些什么，低头看着蹲累了干脆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的莫潇潇，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你干什么！”莫潇潇泪痕未干，犹自伤心时，骤然被人粗暴的拉起身，心情自然不美，尤其是，对林耀舞的第一印象是个渣男的情况下。
但林耀舞可没这么多时间等他平复心情，步樱兰还等着做手术呢。他无视莫潇潇的抗拒，将她的手交到南筱艺手里：“南姐。麻烦你带张惠和这家伙下山，我还要负责搬芈雅和步樱兰。”
南筱艺也知道情况紧急，重重点了点头，一边安慰着莫潇潇一边牵着她下山，张惠瞟了林耀舞一眼，随即立马跟上。
林耀舞将芈雅夹在左腹，侧头看她：“你也太拼了点。”
“怎么？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或者说，我没死在南擎空手里，你是不是很失望，准备亲手送我一程？”芈雅面无表情。
“呵……你也太小看我的气量了。”林耀舞将步樱兰夹在右腹，向山下走去：“你有如此遭遇，我也难辞其咎。我随时欢迎你报复我，就当……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和当初章晓璃一样吗？”芈雅扭了扭发酸的脖子，“成为我的光？哪怕是复仇之光？”
“随你怎么想。或许……我只是想当个人？”
“……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喊你渣男了。”
“是吗？愿闻其详。”
“无非是巧合罢了。你内心挣扎之时的无心之举，恰好成为了某个女孩内心的救赎，但你本是个无情心狠的家伙，于是辜负一个个女孩自以为是的心意而不自知，被扣上了渣男的帽子。”
“那我还挺冤的？”
“不冤。毕竟……总有人贪恋强者的温柔。哪怕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你的意思是……”
“是！”芈雅点点头，“但若有机会，我依然会杀了你！”
“呵……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吧！”
芈雅不再言语。任由林耀舞夹着她没有知觉的腰肢，一步步朝着渐亮的天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