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盗们踹开大门,走进房子,弗德里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空无一物的货架。
三个强盗不约而同地看向被弗德里希挡在身后的女孩,然后立刻又把目光转到弗德里希身上。
“那些架子,”一个强盗用下巴指了指弗德里希的身后,“干什么用的?”
另一个强盗已经走到了房子的一角,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家具:“不会是装货的吧?”
女孩躲在弗德里希身后,他感受到她拽着他衣角的手在颤抖着。
“这些吗?”弗德里希竟然笑了起来,他一手向后轻拍了两下女孩的胳膊,然后一人走上前去,“我是一位收藏家!准确来说,是旅行家!”
“嗯?”第三个强盗走到近处,围着弗德里希绕起圈子,“说说。”
“我周游世界各地,”弗德里希表情和语气十分自然,就像在陈述事实,“这些架子就是打算摆放我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纪念品的!”
“所以说,纪念品呢?”第一个强盗扬起眉毛。
房子外,强盗们的嘈杂一刻也没有停止。他们走过每一条道路,引起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纪念品……还在路上。我今天才刚搬来这里。”
角落处的那个强盗此时已经走到了柜台处,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手掌大小的画作:“你和父母?”
那是曾经的画像——儿时的弗德里希和父母站在一块儿。
“怎么看都像是个商人。”那强盗捏着画像的一角,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给其他两个强盗展示。
“那就太可惜了。”第一个强盗摇了摇头,“我们本来都打算走了,”他把画像拿到手中,“但你的老爹明显是个商人。”
强盗拿着照片的手四处指了指房子:“这很显然是还没开业的商店。”
弗德里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没开业,那就算不上商店。”
“很不幸,”强盗随手把画像扔到地上,一步步向弗德里希走过去,“无论什么样,只要是商人,我们都不会放过。”
“或者,”另一个强盗看了看弗德里希身后的女孩,“你把她交给我们。”话音刚落,三个强盗都“嘿嘿”地笑了起来。
“或许我们还有其他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弗德里希在三个强盗的注视下缓缓地退回到女孩身前,一手抓住她的手腕,这一瞬间,三个强盗的眼睛一亮。
然后,弗德里希猛地转身,拉着女孩向楼上跑去;强盗们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大叫着追了上来。
弗德里希一把推倒二楼楼梯口处摆着的小木柜,木柜顺着楼梯咣当咣当地滚了下去。
来到第二层,面前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弗德里希左右看看,直奔阳台而去。
“干嘛?”
弗德里希向楼下指了指:“跳。”语毕,没等女孩反应过来,他一手扶着围栏,右腿一跨,跳了下去。
“咳……”弗德里希这一跳,把自己摔得不轻,他站起来望向楼上,伸出双臂,“快跳!我接着你!”
“啊……”女孩向身后看去,强盗们已经越过障碍,来到了二楼,气势汹汹地大步向她走来。
内心的反复抉择之后,女孩从阳台一跃而出,落入弗德里希怀中。
强盗们骂骂咧咧地从房子大门出来,而此时,弗德里希驾着马车从房子前飞驰而过。
居民区道路狭窄,又满是强盗,马车驶不出一条街就会被拦下,弗德里希打算从工场区甩掉他们。
其他不明所以的强盗们被同伙的叫喊声吸引过来,不由分说地就对马车开始拦截;徒步的强盗们在后面高举火把追赶,骑马的强盗们则手持刀剑紧跟马车之后。
马匹的嘶鸣,急促的呼吸,车轮慌乱地轧过道路……
一个强盗不知从哪拿到的一截铁链,向车轮扔去,沉重的铁链把车轮打碎,整个车厢在那一瞬间倾斜了过来,被打掉了一个轮子以及小部分受损的车厢被拖在地上,几乎马上就要散架;一支弩箭射在马屁股上,马匹猛地转向,硬生生地挣断了与车厢的连接,一路狂奔不见了踪影。
没有了马匹的拉动,本就受损的车厢撞向路灯,瞬间破碎,弗德里希和车厢里的女孩狠狠地摔了出来。
“咳。”弗德里希坐在驾驶位上,是胸口朝下扑到地上的;他没去想接下来该如何,胸口撞击地面的剧痛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剧痛之中,弗德里希模糊地看见眼前出现了几条黑影,他抬起眼皮向上看去,强盗们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弗德里希此时趴在地上,胸口的疼痛和喉咙里的灼热让他翻身都十分困难,但女孩的惊叫还是传入他的耳中,这让他神智稍微清晰了一些。
弗德里希试着用一条胳膊支起上半身,但是没有成功,紧接着,两个强盗从身后把他提了起来。
“你既然是商人,哪怕没有什么东西卖,那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了你。”一个强盗说,“我们,都是听头儿的话办事。”
“那,咳……你们这些人里,就没有管事的么……”说着,弗德里希露出一个挑衅般的微笑。这笑容立马让他的腹部迎来了一拳。
“头儿说,没有财物的商人,我们可以抢人。”说罢,强盗们全都看向一边的女孩。
“别想……”弗德里希刚开口,又马上咳了起来。
也许是想起了亲人被杀的场面,也许只是恐惧,被强盗抓住的女孩疯狂地尖叫着。
搞不好我也会像父母那样被他们杀掉,弗德里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绝望之时,远处的强盗们突然骚乱起来。
“可恶!”抓着弗德里希的强盗骂了一句,当即松手把他扔到地上,慌张地跑远了。
仿佛海水,强盗们涌入小镇,此刻又像退潮一样呼啦啦地逃离。
没有了支撑,弗德里希再次摔到地上;女孩站在原地,惊魂未定。
“该死的强盗……”弗德里希嘟囔着,“我就这么趴着了,咳咳,说什么也不动一下了……”
弗德里希听见了马蹄的声音,于是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他看见一匹黑马在他的面前止步,一个人从马背上下来,面向他站着。
黑色的皮靴,往上是黑色的长裤,再往上是黑衣……然后,弗德里希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