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巡天司分明说，家父乃误食苦杏仁而亡，莫非有人在其他地方动了手脚？还请姜大人明示，家父操劳一生，我等不想家父在驾鹤之后还要被惊扰安宁。”
尹存闲面容悲切，说着险些就要掉泪。
“当然，若是真另有隐情，姜大人可以缉拿凶手归案，我自当视姜大人为恩人，来日必将报答与大人。”
姜瑜不置可否，道：“我如此说，虽也是猜测，不过也有所依据，只需要一点决定性的证据即可。”
姜瑜问：“案发现场，是什么装着杏仁？”
高庄回忆了一下说：“嗯，是用得瓜果器皿，已经被吃了一大半，杏仁被掺杂了不少苦杏仁。”
“可有调查是谁买卖此物？”
高庄点头：“早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批杏仁是新购入的。就在案发前一晚，是从琉璃街上的商铺购得，有着官府凭证，来源可靠。”
“一开始，巡天司也认为有人掌握了尹府的购物途径，然后趁机混入了苦杏仁，意图制造意外。”
“后来我们派人过去，提审了采购的与店铺老板，发现采购干果，并非是固定地点，而是随机购买，这就避免了有人在此作梗。”
“这些人，人证物证都俱全，也就无从下手了，看上去的确就是一场意外，如今我们已经全面收押了这批杏仁，不许流入市场。”
“我们构想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可是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
高庄又压低了声音：“虽然我们已经派人继续顺着这个线索调查了，但是……”
尹存闲离得远，没有听得太真切，他有些好奇究竟高庄说了什么。
但姜瑜听得真切，他已经明白了，高庄对外宣称是意外，恐怕也是不得已之举。
罗仕杰也心中暗自点头，原来如此。
即便是他杀，可惜巡天司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就只能变成意外，不了了之。
二来，也可以先让幕后黑手放松警惕。
姜瑜又问：“想来尹志平生前十分喜欢杏仁一类的食物吧。”
高庄点点头：“的确，据巡天司的捕快了解，尹大人信奉养生之道，每日必吃数十枚杏仁。”
姜瑜嘴角略微上扬，很快又消失不见，他点点头。
这样一来，便有两个推测，尹志平长期服用杏仁，想必对杏仁的味道很敏感，假若吃到了山杏，很有可能停下。
但也可以说，尹志平为了养生，不在意杏仁口感，他也是一个“杏盲”。
“你们不用费心思查找源头了，因为十有八九，这些都只是无用功罢了。”
高庄有些疑惑：“姜大人这是何意？”
罗仕杰也有些意外：“看似疑点重重，但是巡天司都求证无果，看来果真是一场意外了？”
姜瑜点点头：“不错，从种种迹象来看，尹志平都是意外身亡，表面上看来的确如此。”
姜瑜微微一笑，一双宛若星空一般的璀璨眸子，看着尹存闲。
“但是，这正是凶手所希望我们看到的。”
尹存闲有些疑惑：“这又是何解？莫非凶手还能如此天衣无缝，能够毫无痕迹将现场伪造成意外的模样，可是这是我尹府啊，他不怕被人发现么？”
罗仕杰则是想了想：“莫非，这又是一起熟人作案？”
高庄眉头一皱：“可熟人作案的动机是什么？又如何伪造成意外？”
尹存闲眼睑低垂，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姜瑜心中有些激动，他表面确实风轻云淡的模样，一双眼睛却越来越有神：“从表面上看起来，凶手根本不需要伪装，因为这一切本身就是意外……”
高庄：“？？？”
“大人你这样绕来绕去，我都更加迷惑了，什么叫不是意外又是意外？”
姜瑜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尹存闲说：“之所以说是意外，是因为凶手最开始，就没有想到，仆役采购回来了带有山杏的杏仁，而尹志平也很可能吃了苦杏仁。”
高庄有些不解：“那既然如此，也就是说凶手还没有下手的时候，尹大人就已经死了？”
姜瑜摇摇头：“不，恰恰相反，尹志平根本不是死于服用过多苦杏仁中毒而死的。”
“甚至，恐怕他也根本没有吃下去苦杏仁，而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死了。”
尹存闲面容一变，他一直以来的儒雅之风，此时荡然无存：“您是说，有人用另外的毒药，毒害了我父亲？”
尹存闲浑身有些颤抖，死死握住拳头，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此时眼眶居然氤氲着泪水：“天杀的，我父亲一生公正廉明，爱民如子，却晚节不保，死于小人之手，我决不允许我父亲受到一丝一毫的玷污！”
“还请姜大人一定要找到凶手！”
他深深鞠了一躬，朝姜瑜行了一个大礼。
姜瑜颔首道：“免礼起身，我自然会还你一个水落石出。”
尹存闲这才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说：“那姜大人，那下毒者，莫非是用了某种毒药，伪装成了苦杏仁中毒的模样？可是倘若我父亲早已西去，又如何还能吃下苦杏仁呢？”
姜瑜摇摇头：“方才高庄所说，仵作根本不可能开肠破肚检查胃部，寻找苦杏仁的残渣。也就是说，吃没吃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除了在嘴巴里能够找到残渣，便再也找不到证据了，不是么。”
姜瑜看向罗仕杰，道：“仕杰兄，你当知苦杏仁中毒反应，如今书籍都是如何写的？”
“额……中此毒者，死后会出现鲜红色的尸斑，耳朵有樱桃红，脸部和嘴部会有紫绀色。”
罗仕杰又重复了一遍。
姜瑜再问：“那你可知，中毒者在中毒之后，到死之前，会发生什么反应？”
罗仕杰这一下被问到了，他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似乎并未有过记载，至少在我的记忆中，并未出现过，恐怕如今也鲜有记载了，或许一些山野郎中会见过。”
“如今死后的症状，还是从一些误服山杏的死者身上记录下来的，盖因山杏中毒的人几乎见不到。”
“山杏在很久之前就被载入典籍，也许曾经有人记载过，可年代久远，加之是存毒的药物，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误服了，加之一般都是只见到尸体，这段时间无从考证，只能推测。”
高庄终于捕捉到了信息：“您是说，这疑点就发生在这段被人忽略的时间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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