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弟子回来了。”那余化龙干叫了两声,见没有人应答,看着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扛,那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屋内尽是灰尘,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余化龙心中一惊:“如果师父不在,这孩子却是该如何安置。”当下走到内室,把郭常志放在床上,留了字条,便出了门来。其时阳春三月,百花盛开,木屋周围尽是奇花异草,五彩缤纷。若是平时,除了练功,余化龙便会来修剪这些花花草草,因为这些都是师父无尘道人喜爱的品种。不过此时却心乱如麻,再无心思来摆弄他们。
“师父,是不是又去山顶练功去了。”思量一翻,便朝山上奔去,那余化龙提气疾奔,没过多久,便到了山顶,果看见一棵千年古松之下,一个头发斑白的灰袍道人,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像是在修炼极其厉害的内功,余化龙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一个举动便乱了师父的心神,若是师父因为自己而走火入魔,那真是罪莫大焉。
过了许久,那无尘吐气收功,缓缓睁开双眼,看见那余化龙正一脸喜气的望着自己,吃了一惊:“徒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无尘道人先前封了他的穴道,寻常之人根本上不得这山巅上来的,而余化龙上了山巅,那自然是自己解了穴道。
那余化龙嘿嘿一笑,上前行礼道:“弟子早就到了,看到师父正在入定,不敢打扰因此,一直候在一旁。”说着,想要扶起师父,那无尘左手刚一搭在那余化龙的手上,吃了一惊,急忙反手一抓,把那余化龙的右腕,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余化龙看见师父紧皱眉头,也不站起,自己只好一直半弓着身子,过了良久,那无尘道人哀叹一声道:“化龙,你怎么就是不听为师的话呢。”
“师父的话,弟子自然不敢有所忘记,只是当时人命关天,这才不得不违背师父之命,私自解了自己的穴道,而且动用了亢龙秘法,算起时日,弟子恐怕就只剩下一日的性命了。”余化龙跪了下来,低着头道。
“什么?你竟然动用了那门秘法?”那无尘道人本来就已痛心,先下听到这些,心中一沉,吃了一惊,良久才回过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敢这么大胆,竟然逼迫你动用此秘术,你告诉为师,为师杀了他为你报仇。”那无尘道人虽然修道,但行走江湖多年,徒弟一说动用了此秘术,就知道是遇到了强敌,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这般作践自己的。
“师父,那些人来历不明,咱们还是算了吧!弟子这次来找师父,是肯定师父来替弟子完成一个心愿。”余化龙低着头劝道,始终不敢抬头看师父无尘一眼,“弟子无能,苦学武功二十余年,非但没有把泰山一脉发扬光大,还累得师父晚年无人照料,幸好天佑我泰山一脉,弟子此次下山收得一个资质绝佳的徒弟。”
“哼!资质能有多佳?你天资聪颖,到头来不还是让为师空欢喜一场?”那无尘道人站起身来,望着远处,背对着余化龙,凄然道。余化龙跟他二十余年,情同父子,现在看到自己辛苦培育了大半辈子的接班人要走在自己前面,心中哀痛万分,只是碍于长辈身份,这才强忍住,听见自己的徒弟临死之际,还不忘给自己寻得传人,此时早已热泪盈眶,但还是强忍着。
“请师父答应弟子个不情之请。”那余化龙始终跪着,不敢站起身来,待得无尘道人吩咐一声,这才站起来,继续道:“请师父代弟子教授这孩子武功,他日此子必定可成为一代宗师,光大我泰山一脉,也不是不可能!”
“看你如此自信,也罢,为师就见他一见吧!”无尘道人不忍拒绝徒弟,而让余化龙独自伤心,便一口点头应了一声,二人便下了山巅,来到那木屋之中,此时那郭常志早已醒来,把那屋内打扫的纤尘不染。余化龙看着这一切,暗暗点头,其实他不知道,郭常志原来在家,虽然锦衣玉食,但是父亲自幼教导“一屋不扫,如何扫天下”等许许多多的道理,而且专门重金聘请了私塾先生来教他四书五经,而郭常志也聪明好学,小小十三岁就已经取得秀才功名,倘若不是家遭巨变,此时正该考取举人了。
“常志,这些都是你打扫的么?”余化龙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是呀,师父,只可惜弟子不会做饭,要不然这时候师父就可以吃饭了。”郭常志嘿嘿一笑,开口道。
“这就是你收的弟子?不错挺懂事的就像你小时候一样。”无尘道人走了过来,看看那郭常志也是点点头,道。
那余化龙听见师父夸自己的徒弟,心中也是欢喜万分,言语之外又在夸赞自己,心中感动万分,急忙一把拉过郭常志道:“常志,这便是师父的师父,无尘师祖,快些给师祖磕头。”
那郭常志应了一声,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一礼道:“弟子郭常志拜见师祖,愿师祖长命百岁,福寿无疆。”
那无尘道人听到郭常志小小年纪,说话却讲究至极,他自忖自己的徒弟是说什么也想不到这些的,对着少年不免也多看几眼,不住的点头道“起来吧,孩子。”
“师父,这孩子现在也是孤苦无依,父亲及家人被霹雳堂所灭,还请师父看在弟子和这孩子可怜的份上,收留下他。”说着便跪了下去,却不料无尘道人顺势一托,余化龙感到一股浩瀚的力量,却柔和至极,让自己缓缓站起,没有跪下,吃了一惊,听到师父开口道:“既然徒弟开口了,为师怎会拒绝。”
那余化龙听见师父答应了,心中欣喜万分,急忙开口道:“常志,快些谢谢师祖收留。”
那郭常志不知道原因,但听见师父吩咐,也不敢怠慢,便又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咚咚咚,又磕了三个响头,听到师祖吩咐,这才起身候在一旁。
过了半晌,三人便到山下不远处的一家农家小店要了几个素菜,吃了午饭,这才回到山脚下,无尘道人指着那泰山上一座座宏伟的建筑开口道:“化龙,你可知道,这泰山之上的大小道观楼阁,是谁所有?”
“弟子,不知,想必是官家所有吧!”余化龙摇摇头道。
“应该是师祖所有吧!”那郭常志究竟是少年,听见师祖问话,又想起先前自己在私塾里回答先生的情形,因此不自主的开口道。
“呵呵,还是常志聪明,不过只回答对了一半。这些是咱们泰山一脉所有。”无尘道人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郭常志道。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听您老人家说过。而且弟子先前一直住在那山脚木屋之中?”余化龙挠挠头,不解的问道。
“咱们泰山一脉,只剩下咱们师徒二人,要这么多楼阁有什么用,因此这才被旁人占去开了道院。等什么时候等为师也弟子三千,像那孔圣人一样之时,这些地方自然会收回的。”那无尘道人说了一句,便继续朝前走去。
“常志,这发扬咱们泰山一脉的重任就落在你身上了。”余化龙沉吟一阵,叹息道。
“师父,那您呢?”到了此时郭常志还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命在旦夕,不解的问道。
“我?”余化龙听见郭常志开口问自己,凄然一笑,但也不能说出自己命在旦夕,只得扯了个谎道:“师父自然还有重要的事情,今天就得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师祖,知道么?师祖年纪大了,你要细心照料,男儿一言,驷马难追,你能做到么?”
郭常志听见师父的嘱托,想到师父也要离开自己,心中一阵愁苦,但还是忍住,嗯了一声,重重的点点头。
“从今以后,要跟随师祖努力习武,争取早日艺满,报了你的杀父之仇。”余化龙又吩咐几句,便领着郭常志回到木屋之中,其时虽已三月,但是白昼依然不长,没过多久,天便暗了下来。待郭常志睡着后,星星眨眨,皓月当空。无尘和余化龙一对师徒站在屋外。
“师父,弟子走了,弟子不愿在您老面前离去。还请您老人以后多多保重。”说着不由得抽噎起来,那无尘道人此时背对着自己,挥挥手,也不说话,而眼中早已泪光闪闪,模糊了视线。
那余化龙看见师父挥手,便跪了下来,重重的磕几个响头,直待起身,那额头上早已渗出血来,当下也不说话,转身进屋换了套干净的道袍,便出了木屋,而无尘便跌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想起自己早年收下的爱徒,很快就要阴阳两隔,饶是他修道之人,胸襟豁达,也不免伤痛不已。
而余化龙趁着月光,拼劲平生力气,奔到龙潭飞瀑,听到那山间瀑布飞流而下,声势惊人,想起幼时师父带着自己在这山中的种种回忆,早已老泪纵横。走在仙人桥上,看着下面漆黑一片的谷底。纵声长啸一声,惊得正在沉睡的百兽飞鸟四下飞扑跳跃了好一阵,双眼一闭,举身纵入谷底。
而无尘道人此时痛失爱徒,心如刀绞,过了许久终于忍受不住,胸中一热,噗的一声,竟然吐出血来。师徒二人相依为命二十余年,正是
壮志未酬身已灭,阴阳两隔痛断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