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莫雪悠就更不敢开口,大女儿从小不在身边,愧疚令人每次面对都仿佛矮了一截,且莫欣欣伶牙俐齿,她说一句能被顶十句,句句戳人肺管子,莫雪悠轻易不敢惹她。
宿管阿姨见气氛古怪,当女儿的见到妈一脸冷漠,当妈的面对女儿像小媳妇似的。
指不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不会这样。
她身为外人,这种事不好插手,便道:“有什么事好好说,母女哪有隔夜仇啊,大妹子,孩子还年轻,咱可不兴打骂,口头教育为主,你们聊,我就先出去了。”
宿管阿姨离开还很贴心的给带上门。
“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莫欣欣心情很平静。
莫雪悠心里惴惴的,她漂亮的眸子露出纠结之色,欲言又止:“欣欣,妈妈就是来看看你,你好久不给我打电话了,我怕你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死不了。”
莫雪悠心口刺痛了一下,承受不住的落下眼泪,她抽抽噎噎的,“欣欣你别这样,妈妈不好受。”
哭哭哭,有事哭,没事也哭,全身都长了泪腺似的。
她又不是靳昊轩,难不成还想她怜香惜玉。
莫欣欣最烦莫雪悠这幅姿态,“你到底要干什么,没事我要去吃饭了。”
莫欣欣觉得自己刚才跟宿管阿姨过来完全是脑子抽了,现在饿到胃疼,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星际馋出了心病,回到现代后,莫欣欣什么都能将就,唯独一日三餐,哪怕是喝点白粥她都不把自己饿着。
见她转身要走,莫雪悠这才顾不上哭,忙拉住莫欣欣的手,掖了一肚子的话脱口而出:“欣欣你是不是缺钱?妈妈给你钱,你别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好不好?你还小,根本不懂社会的险恶,你相信妈妈,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你,你不要......”
自甘堕落好不好?
后面几个字莫雪悠脸色微变,难以启齿,但莫欣欣却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
这一刻,寒冰冻住最后一丝她不想承认的期待,她的心口灌满了冷风。
莫欣欣轻轻拨开莫雪悠的手,她听见自己平静到极致的声音。
“你说的对,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可惜我没有钱。”
也没有父母。
从被生下因为不是婚生子就被无情的抛弃,舅舅薄情,舅妈凶悍,与病重缠身的外婆相依为命。
外婆的低保那么少,养活祖孙非常艰辛,她从小便学会上下学捡塑料瓶卖钱,厚着脸皮忍受邻居阿姨的白眼赖在人家只为做完家庭作业,为家里省点电费。
表姐脾气差和谁都不亲,唯独她,因为她会说漂亮话,会奉承人,每年的旧衣服表姐都会给她穿。
第一次见到他们和弟弟妹妹的那天,她正开心的和外婆分食一盘红烧蹄髈,因为村里人家嫁女儿,外婆去帮工,人家可怜祖孙俩给了一盘蹄髈,祖孙俩快活得像过年。
美好的气氛就这一家人突然的到来打断。
外婆气愤用扫帚撵他们,红着眼说没有莫雪悠这个女儿。
莫欣欣那时候还小,虽然外婆充不允许她提起父母,但小孩子心底与生俱来对母亲的向往她也有,见到漂亮的像仙女一样的妈妈,俊挺伟岸的爸爸,可爱的如同仙童一样城里来的弟弟妹妹,小小的莫欣欣直接看直了眼。
然而她们来的突然走的也快,只字没提带莫欣欣一起离开的话,甚至因为莫雪悠被外婆打伤刺激了爱妻如命的靳昊轩,他迁怒于莫欣欣,不仅自己不愿意认这个女儿,也不准妻子和其他孩子见她。
像是从来没有她这个女儿。
除了每个月固定的生活费,生活在大都市的靳家和小山村里相依为命的祖孙俩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等到她考上大学,莫雪悠才找上来,然后十几年的孤寂让莫欣欣已经不再需要母爱,靳姝悦和靳泽阳时不时莫名其妙的找茬更是叫她烦不胜烦。
后来外婆病发,莫欣欣违背外婆的意愿动用了靳昊轩以前寄给她们的生活费,但也是杯水车薪,走投无路之下她求到靳家门前。
靳老太太本就看不上莫雪悠,连带看不上莫欣欣这个象征着他儿子年轻时荒唐的‘私生子’。
莫欣欣借钱受尽了她的羞辱,而莫雪悠这个亲生母亲却只知道哭,当了二十几年的豪门阔太连一百六十万也拿不出来。
她不想将生母想得不堪,却不得不直面一个冰冷的事实。
亲生母亲的性命到最后比不过豪门阔太的位置,那时候,莫欣欣就彻底凉了心。
重活一世,再一次遇到,莫雪悠依旧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莫雪悠被莫欣欣那幽幽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讷讷道:“你没有钱,妈妈这里有,一万块钱够不够,妈妈今天身上没带钱,你节省点,一个月应该是够的,下次妈妈来再给你带。”
莫欣欣深吸一口气道,“我不需要你的钱,如果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欣欣!你怎么那么不懂事!”
莫雪悠气得眼泪水又开始往下流,娇弱的眉宇充斥着对这个女儿倔强的不满。
“我说了那么多你没明白吗,靳家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不可能允许一个水果贩子身份的小姐认祖归宗,妈妈努力了那么多年,眼看着你奶奶就要同意接你回去,你难道要在这个关键时候前功尽弃?!”
谁知,莫欣欣平静道:“那你想多了,我从来不想当什么靳家的大小姐。”
“你!”莫雪悠气得手指发抖。
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何必以母爱为名要求我。
莫欣欣转身离开,不想和那个女人再在同一个空间呼吸。
靳家老宅。
莫雪悠提心吊胆,深怕因为大女儿的事被丈夫和婆婆迁怒。
只是刚进家门,佣人还没来得及问候,迎面一个茶杯就瞅准一般飞砸在了莫雪悠额头上。
“哗啦!”
精致的珐琅杯跌落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啊!”
莫雪悠吃痛的一声尖叫,捂住额头,抬头正对上一张怒气中烧的脸,她心里莫名一抖。
“妈。”
莫雪悠脸色一白,指尖微微颤抖。
靳老太太,靳氏掌权人的母亲,姜月梅冷沉着脸嫌恶的看着自己儿媳妇,冷声质问:“你是不是又去看那个私生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