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俏丽的少女手挽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两人之间的关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亲密无间。
莫雪悠没听到小女儿的嘟囔，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心里全只剩下前面站着的老太太。
方形脸，不太高的个子，皮肤是乡下妇女晒的黄黑，小眼睛总是翘弯着布满笑意......
泪水不由自主的从脸颊滑落。
有多少年了她没再见过母亲，再次相遇，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母亲真的老了，她两鬓的白发如霜一般刺红了她的眼。
再也忍不住的莫雪悠踉跄着跑过去，声音都在颤抖：“妈，妈！真的是你！”
莫婆子正好好的和孙女说着话呢，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妈。
她心头正纳闷，她儿子还在秦源县老家呢，谁喊她妈啊？
一扭头，就看见朝这边跑过来的莫雪悠，老太太霎时心头猛的一怔，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莫欣欣连忙扶住人，才没叫老太太倒下。
然而就在莫雪悠快冲到她跟前的时候，莫婆子下意识的朝旁边躲了一下。
莫雪悠堪堪停下，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她呢喃的喊了声：“妈......”
莫欣欣一张脸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的看着莫雪悠。
她想过外婆和莫雪悠见面的时刻，但没想到这么早，不过外婆本就有打算见她一面，也就赶早不如赶巧了。
一刹那的怔楞过后，莫婆子已经恢复了过来。
她推开孙女搀扶的手，冷淡的皱眉看着莫雪悠，说：“找个地方聊吧。”
一刻钟后，商场楼下的咖啡厅，四个人面对面坐下，莫欣欣和外婆坐一边，莫雪悠和靳姝悦坐对面。
点过饮品，服务生走后，四人之间的气氛一度尴尬。
莫婆子看了眼莫雪悠身旁的年轻女孩，先开口道：“是叫悦悦吧？”
“是，我和昊轩的小女儿，”莫雪悠立即回道，她强笑着捏了下自己的手指，然后推了推小女儿，催促说，“姝悦，快喊外婆。”
靳姝悦现在还有些头脑风暴呢。
她从小就听过自己有一个外婆，和莫欣欣相依为命，但从来没见过，。
她从小见惯了像祖母一样的贵妇人，她们出身名门，出门必妆容精致打扮得体，年龄的差别只在于她们脸上多几条皱纹，从来无损她们高高在上的姿态和气派。
而不是像眼前的老太太，穿着廉价的衬衫，脸上的皱纹有沟壑那般深，弓腰驼背，毫无气质可言，像任何一个她在大马路上都有可能遇到的环卫工人。
她竟然有这样一个人当外婆？
小姑娘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
“姝悦！想什么呢，妈妈叫你喊人！这是你外婆，怎么能和外婆这么没礼貌！”莫雪悠见小闺女发呆，有些生气的说。
靳姝悦面对陡然发火的母亲，张了张嘴。
“好了，”莫婆子声音平和道，“孩子第一次见面有些认生也是正常。”
莫雪悠脸涨得通红，似乎觉得尴尬又觉得丢脸。
在母亲和大女儿面前，她总有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的表现欲，表现她‘乖巧’的女儿，表现她美满的家庭。
所以当莫婆子问起她这些年过的好不好的时候，她几乎要将这些年的家庭生活形容得仿佛每天生活在仙宫，除了幸福就是美满。
“昊轩对我一如既往，尊重、爱护我，两个孩子虽然有时候会惹我生气，但大多时候他们都很懂事知道体贴妈妈，他们就是我的天使，还有我婆婆——我们的关系还不错......”
在一边的靳姝悦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妈可真能扯，她跟奶奶的关系不错？
呵呵，这是她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莫婆子沉默了一下，打断她的话：“既然你过的很好，那我就放心了，这说明你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听到这话，莫雪悠的脸有些微的僵硬。
她干巴巴的解释：“妈，当初我年轻，有些话只是一气之下说出来的，我——”
她想说她后悔了，她还想认她这个母亲。
然而外婆显然不想听她没有营养的解释，她已经站起了身，和莫欣欣悄声说了句。
莫欣欣听完外婆的话，挑了下眉，起步离开咖啡厅。
莫婆子地莫雪悠道：“你别误会，我来G市本来就打算见你一面，今天刚好凑巧遇上，这才坐下来聊聊，你是我的女儿，虽然当初已经断绝关系，但毕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见你一面，知道你过的很好就放心了，这已经尽到我这个当母亲的最后一份责任，”说着，看到莫欣欣回来，就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递给靳姝悦，然后和蔼的对她说，“悦悦，我是外婆，难得见到你，外婆没给你准备礼物，这是外婆的心意，孩子，你收着。”
靳姝悦懵逼的被塞了一个东西，手摊开一看，是个上面印着恭喜发财的红包。
红红火火，好土。
莫雪悠刷的站起身：“妈！”
她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莫婆子却很用很平淡的眼神看她，说：“我和欣欣就走了，带我孙女去买衣服，我常常想，我孙女没爸没妈，我要是还对她不好，这孩子不是白来这世上一遭，雪悠，妈最后请你一件事，你就当这个孩子你当初没有生过好吗？你们本来就已经断绝了关系。”
最后一句话成功将莫雪悠钉死在原地。
坐在回华陵园的车上，祖孙俩谁都没开口说话。
一路颠簸到了家，六婶已经烧好了晚饭，热情的邀请祖孙俩一起，莫欣欣笑着婉拒，和外婆一起进了房间。
将衣服都送到外婆房间里，她又出来做晚饭，今晚吃的简单，雪菜疙瘩汤。
祖孙俩捧着海碗面对面吸溜疙瘩，直到吃完一碗放下碗筷，外婆才开口。
“行了，憋了一路就没什么想问的？”
莫欣欣：“......”
“那个，您说给我买衣服，您还没给我买呢就回来了，不会是要耍赖吧？”
莫婆子：“......下次给你买。”
房间又陷入沉寂。
莫雪悠默默放下碗筷，规规矩矩的坐直身体，斟酌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问，“您怎么知道我那什么和他们断绝关系的？”
莫婆子白了她一眼：“你自己放在行李箱的断绝书我看不到吗？”
莫欣欣：呃，失策。
她讪笑：“那您不怪我？”
她还记得，这么多年以来，虽然外婆决绝的表示自己不会再接受莫雪悠，但却一直没放弃劝她和父母和解。
怎么一下子突然这么开明了？
莫婆子顿了一下，才深深的看她，说：“你就当我突然想通了，我孙女那么好，凭什么他们想抛弃就抛弃，想要就要，我就要他们永远得不到！”
莫欣欣想起一句网络语，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人，突然好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