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钟的七成武运以冲破天际的速度朝着应天府直去,气势滔滔,惊动了整个南京的人,寻常百姓,当做是天地异象,白日流星,身负几分武艺的游侠一脸震撼,皆是惊叹这惊天武运究竟来自何方,去往何处。
几个看出这武运来头的大能神色落寞,其中与吴钟有几分关系的武夫对着那道武运抱拳示意,一份相识,如今生死相隔。
老陈躺在藤椅上,缓缓起身看着眼前落叶,低声一叹,“又走了一个,吴老头,你倒是自在了。”
武运一头砸向了正呆愣在院子里的朱云华,原本不明就里的朱云华在感受到这武运里的熟悉拳意,终是明白了这武运究竟来自何方,登时浑身一颤,武运之中的谆谆之语传入脑中,片刻之后,朝着武运前来的西北方深深一躬,双拳紧握,“师父,云华此生定然不负八极之名,师父打不透的天,云华日后必定替师父打破!让师父看看,这天,原来并不高!”
朱云华容纳了这滔滔拳意,体内的真气犹如神人在自己体内擂鼓,轰轰一声接一声。朱云华体内气血翻涌,天地之间的磅礴真气被这份武运牵动,朝着朱云华这灌了进来,足有丈许粗的真气落下,可谓是惊鸿一景,朱云华摆好拳架,讲这涌下来的真气纳入自己体内,浑然流转,最后融入自己的丹田之中。
原本就已经是明劲巅峰的朱云华接受了这份天地七成拳道武运,可谓是如虎添翼,再进一头,随着真气冲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将明劲巅峰所留存的三十六个桎梏一个一个打碎之后,一步踏入化劲境界。朱云华发出一声长啸,纵身一跃,朝着天际轰出自己有史以来最为澎湃的一拳,老陈笑着看半空中那道腾飞的身影,虽未腾跃云海,但已有蛟龙之气,“这拳,总算有点味道了。”
打完这一拳之后,吴钟所留的一身武运便不再彰显,并非是就此消失,而是融入了朱云华的身体之内,每次自己的拳头能够更快更强的时候,这天地武运就会帮上自己一把,而这便是吴钟当年所说,助自己突破拳道极限的底气所在!
“云华阿弟,还真是一番好气运。”福王府侧,朱云海看着那隆隆武运啧啧感慨道,身边那已有几分苍老的文士寇怀转过身子看向朱云海问道,“王子可是有点羡慕了?”
“只是感慨,羡慕到还不至于,真算起来,我比云华还是过得更好不少的,至于武夫境界,云海并不在意,云华若是专心致志修习武道,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江湖人的纷纷扰扰可比这庙堂来的直白多了。”
“但是江湖却是多了不少的杀机,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寇怀砸了咂嘴,眉眼之中闪过几分揣测之色道,“不知道,王子是否希望如此呢?”
“寇先生说笑了,云海向来希望云华能够平安,云海虽说当着寇先生的面做了几件不大好的事情,但是对云华,云海还是希望他能有个好日子的。”朱云海笑了笑道,“今日云华得了这场大造化,晚上大宴,还得要弄得更大一点,好让整个南京的人都知道,我云海的阿弟回来了。”
寇怀看着朱云海缓步离去,眼里却是藏着不少忧色,虽说朱云海明里暗里怎么表示对朱云华到来的喜悦,但是寇怀见识了数十年的人,也看得出朱云海的心里实际上,是有那么一点不开心的,而这不开心,在朱长训显露出对朱云华的照顾之后就更多了。
南疆王城文莱,虽说不到千年历史,但是城高水深,丝毫不必那天下第一大城京师要差多少,而不同于京师的商贾繁华,文莱虽说往来人群并不少,但皆是井然有序,没有过多的喧哗,在南疆子民眼中,南疆王族能够与自己同居一城已是天大的皇恩,若是把这座意义非同凡响的城当做寻常城市喧哗买卖,那便太不尊重了。
皇宫当中,苗王怒气冲冲的将苍耳甩出武极宫,一脸怒气地喝骂道,“本王几番与你说了,此次杀了那个朱云华究竟有何等关键,你若是不懂,全权让三娘动手便是,你可知道,你的一时意气会对我南疆有几多弊端!”
苍耳擦去嘴角的鲜血,对着那站在王座前纵使一头白发依旧气势磅礴的苗王一躬道,“此事,苍耳知错,还请父王莫要怪罪,之后,苍耳再不因自己感情做事!”
老苗王抬起手,看着苍耳那像极了自己妻子的脸庞,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道,“孤王与你说了多少次,我辈王族不该有太多感情做事,如此,对不起爱戴我们的子民,此次你因为朱据北放过了朱云华一命,这会让我南疆多了多少鲜血!孤王不想再与你多说,你自己下水牢去,一个月内不得出去。”
苍耳抱拳咬牙道,“孩儿听命!”说罢,一甩衣袍转身走出了武极宫,苗疆水牢,乃是王族惩戒最严厉的地方,阴寒之气逼人,不分境界高低,痛楚一并相同,唯有靠自己的意志才能够勉强撑过。
苍耳一出门就撞上了一名中年男子,模样俊俏,完全看不出真实的年纪,眉眼虽然与老苗王相似,但更多了几分秋水柔情,见到苍耳脸上的红印,摇头问道,“苍耳,你父王又拿你出气了?”
“王叔!”苍耳诧异之后先是施礼然后摇头道,“此事无关父王,是苍耳着实做得不对,坏了父王安排,这罚苍耳认了。”
“具体的事情我从三娘那里听说了,虽说你这举动对南疆却是弊端不少,但是也无关根本大局,为了一个情谊敢做出这般事,想必让你重来你也不会再后悔。”南玉王拍了拍苍耳的肩道,“我南疆的男儿就该如你这般爱恨行事,此事,你古叔叔想必会很对口,从水牢出来之后,我们若是没事,你可以来一起喝一杯。”
南玉王又与苍耳寒暄了几句,就踏步迈入宫中,对苗王略施小礼之后道,“臣南玉王见过吾王。”
老苗王摆了摆手示意南玉王可以坐下之后忧心忡忡道,“王弟,苍耳这一动你说可如何是好啊?我南疆近些年连年收成不好,且三十六军铁兵卫都驻扎西方守着那南离长城,一时半会也根本调动不了多少来抵御如今气势汹汹的大明呀!”
“苗王莫要多虑,我南疆地不及中原四成,但是几番大战未尝有过太多败绩,旗鼓相当,他大明地虽大,但是所掣肘不比我南疆少,此番他武宗意欲起兵,其实也搞不出很大的名堂,除非他有信心能够一举攻下我南疆的层层铁壁!”
“苗王若是放心,小王自愿请命前去督军,若是让明人跨过南祢山岳半步。”南玉王一甩衣袖负手睥睨道,“小王,自绝无悔!”
“王弟莫要如此,纵使王弟挡不住中原人攻势,也万万不可自绝,若是如此,孤王无言面对九泉下的爹娘。”苗王略一思忖道,“麻烦王弟好好督促一下大明的情况,若是发现什么异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做好安排,同时抓紧人在明朝疆域购买粮草,南疆如今有钱无粮,钱可以少,但是粮食不能少!”
“小王领命!”南玉王抱拳接过命令转身走出了武极宫,步伐轻松,似乎完全没有大军压境的紧迫感。
既是为了跟应天府里里外外的人打个脸熟,让朱云华在这南京城里走着少一些鸡毛蒜皮的麻烦事,也是为了联络联络感情,福王府方才准备开这一场夜宴,不过门槛极高,所来的人也不会如同百家宴那般人山人海。
眼见王府里热闹非凡,怀揣着一身吴钟武运的朱云华走出了福王府,一路缓步朝着那秦淮河走去,身后不远处,老陈吊儿郎当的跟着,不时的左看看右瞅瞅,模样一如既往的滑稽。
来到秦淮河后,朱云华一屁股坐在了边上的石块上,静静的看着秦淮河水波粼粼,带着浓郁的春风气息,老陈就靠在几丈之外的柳树边上,静静的候着自家少爷。
“河往东流,人去万事休,拳冲万里造神秀,精气我自留。老陈,有酒没?要上好的酒!”朱云华一声高喝一声,老陈笑嘻嘻的从怀里不知如何变出一壶酒,朝着朱云华扔了过来道,“风花雪月,吴老头子最爱喝的!”
朱云华接过酒壶,一手削掉酒嘴,高举饮了一口之后,朝着天空一洒,“师父,徒儿今日只能在这秦淮河给你赠你最爱喝的风花雪月一壶,打一段拳,你在天上好好看看,我的拳意承了师父你几分味道,等到日后拳高了,再去替师父说一说我辈武夫的拳究竟有多高!”
朱云华右手一捏,酒坛碎裂,旋即就乘势摆开横拦大江的拳架,一收气,右脚一点,巨石崩裂,拳出腰腹,似有千钧之力,一拳便开了潺潺流淌的秦淮河数丈距离,肘拳掌锥,一招一式可谓是将八极的刚猛发挥到了极致,少年气血旺盛,施展八极威力更是再上层楼。也不知是不是吴钟老头子的神魂未消,朱云华沉浸拳法当中的时候仿佛看到了吴钟就站在自己身边,与自己一道施展这极为基础的拳法。
“师父……”朱云华已是湿润的眼眸之中似乎看见吴钟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示意自己如同小时候一般继续跟着他一起练拳,心神涟漪之余双拳出动却是更到位有劲,拳掌之间更是多了吴钟那一份浑然天成的拳意,柳树下的老陈看着,双唇略显浸润感慨道,“吴老头子,你可真是一点都不给自己留下了。”
摸了摸自己的虎口,老陈觉得风沙有点大,想要喝酒了。
秦淮河对岸,一名腰间挎着一把唐刀的青年眯着眼看着对面正在练拳的朱云华砸了咂嘴赞道,“好一对拳头,行走江湖如此之久,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正道的拳法,基础夯实,拳意惊人,我的刀,在跳。”
青年边上的女子笑嘻嘻道,“主人是要跟他切磋切磋吗?”
青年摇了摇头,拍了拍腰间的长刀无奈道,“不是时候,以后遇见再说了,这刀如今还得蓄着出不了鞘,走了龙葵,眼不见心不烦,出不了手留在这也难受。”
女子笑着应了声,跟着青年继续朝着北方而去。
一心练拳的朱云华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情况,过了盏茶功夫,吴钟老头子的模样越发的黯淡,打完拳的朱云华只是看着吴钟不说话,吴钟老头子乐呵呵的笑了笑,“徒儿,拳打的很好,师父我啊,很开心!师父累了,去找你爹叙叙旧,跟他去喝喝酒聊聊天,应该会很开心吧。”
分不清是吴钟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念想,朱云华朦胧的眼神之中只看到吴钟老头子的虚影渐渐散去,双膝重重的砸在河堤边,浑然不觉,两行热泪落下,“师父,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