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转眼三月份。
气候逐渐回暖,积雪也陆续开化了。虽然还不能种地,但是土层可以挖的动了。
村委会计划将村东的一片大坑填上,将那里恢复成可耕用地,然后就可以和其他地连在一起了。不仅可以提高粮食产量,又能够看起来十分美观。在平坑的第一天,吴振兴亲自带头开工。
可就在丈量的时候,发现几座坟修在了土坑边上。如果填坑平整,必然会损坏坟地。经过和坟地家属的商谈,几乎都愿意把祖坟迁移到别处,可只有孙大嘴不同意把他爹的祖坟迁走。
吴振兴亲自去孙大嘴家做工作,“孙海洋,平坑连地对于富强村是件好事。如果你同意把坟迁走,我愿意个人出一千块钱作为补偿,你看行不行?”
孙大嘴坐在炕边抽着烟,瞟了眼吴振兴,“吴书记,你把我当啥人了?那是我爹的坟,算是我家的祖坟。算命先生说过,我家祖坟位置很好,我35岁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一千块钱就想收买我,不可能!”
吴振兴见孙大嘴油盐不进,便把攻关对象放在了孙大嘴母亲身上了。此时的村大嘴母亲抱着一大捆豆杆子进来,吴振兴急忙接了过来,放在了厨房灶子旁。
孙大娘对吴振兴的帮助,貌似并不领情,神情冷漠地进了里屋。吴振兴将平坑迁坟的事告诉了孙大娘,没想到孙大娘却指着吴振兴,让吴振兴马上滚出她家。
吴振兴苦口婆心地劝说,“大娘,您放心,你们家的坟,我肯定会给找个风水宝地。”
“用不着!”孙大娘瞪着吴振兴,冷言冷语,“你去年把我儿子送进了笆篱子,今年又要毁我家祖坟,你吴振兴到底想要干啥!是不是要把我们母子俩逼死才罢休啊!”
吴振兴一想,肯定是孙大嘴告诉母亲,是吴振兴把他送进拘留所的。不管怎么说,母子俩就是不同意迁坟,吴振兴只好无功而返,暂时先从另一侧开始填平,孙家祖坟那边以后再说。
转眼半个月过去,村东的大坑几乎已经填完了,就剩下了孙家祖坟边上那一块。如果拖到了耕种的日子,就没法连成片播种了。无奈之下,吴振兴只好再去找孙大嘴商议,这次他叫上了帮手赵老蔫。
没成想,孙大嘴也没有给赵老蔫面子。吴振兴郁闷不已,赵老蔫表面上也是无可奈何,但是心里却早就笑开了花。只要孙大嘴不松口,平坑连地计划就无法完成,如此就算不上吴振兴的政绩。
“这个孙大嘴,什么东西嘛!”赵老蔫愤愤不已,担忧地问吴振兴,“吴书记,这孙大嘴若是一直不松口,难道村东的大坑就不继续填了?”
“不管怎样,村东的大坑必须在播种前全部整平。”吴振兴态度坚决,思忖片刻后,“明天早上我去一趟乡政府,和郭书记商量一下这件事。乡委书记出面的话,我想应该会容易解决点。”
“嗯,也许吧。”赵老蔫点点头,心里头却没了谱。如果真的让乡委书记郭学文出面,孙大嘴和他母亲估计真没有胆量再拒绝。一旦郭学文说服了孙大嘴,那平坑连地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吴振兴将此事告诉了女婿沈长河,沈长河听后没说什么,只说让他好好想想。大约傍晚时分,沈长河给赵老蔫打来了电话,称没有想到阻止填坑的办法。但是,倒可以让吴振兴从此以后不得安生。
次日一早,吴振兴正准备去乡政府,却接到了挖掘机司机的电话,告知村东大坑旁的孙家祖坟被刨了,棺材里的尸骨也被撒了一地。吴振兴大惊不已,急忙赶往了平坑现场。
“你给我站住!谁让你偷挖我家祖坟的!老子今天砍死你!”孙大嘴手握镰刀,追着挖掘机司机追砍。
司机一边跑一边解释,“小老弟,你听我说!不是我干的!我来了就这样了!”
“不是你干的,还能谁干的!难道我爹自己能蹦出来?砍死你这个王八犊子!”孙大嘴杀气腾腾,根本不信。
“孙海洋!住手!住手!!”这时,吴振兴骑着电动车赶来了。
司机急忙躲到了吴振兴的身后,“吴书记!救命啊!救命!”
孙大嘴来到吴振兴跟前,怒目圆睁,“你给我出来!挖了我家祖坟,还不承认!”
吴振兴怒斥道,“孙海洋!把镰刀扔了!别胡闹!你凭啥说是人家挖了你家祖坟!你亲眼看见了吗!”
“没有!不是他还能有谁!”孙大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哦,对了,肯定是你指使的!我们家祖坟,在你眼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是获得政绩的挡路石!”
“别胡说八道!”吴振兴矢口否认,“我也是刚知道此事!赶紧把镰刀扔了!”
这时,一辆警车来了,所长韩成功带着两个警员下了车。随后,赵老蔫开着小QQ也来了,跟着来的还有徐四平和张慧娟。两个警员径直去勘察现场,韩成功一把夺下了孙大嘴手里的镰刀。
“事儿还没搞清楚,你就要杀人啊?”韩成功怒斥着孙大嘴。
孙大嘴一改凶巴巴的样子,突然变得委屈起来,“韩所,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经过初步勘察,坟地是在晚上毁坏的,所以司机排除了作案嫌疑。韩成功示意让司机继续平坑,让孙大嘴赶紧把父亲尸骨收敛起来,重新安葬到选好的迁移场地。
通过韩成功的调解,因为迁坟的闹剧算是落幕了。吴振兴回到了村委会,没想到孙大嘴也来了。他竟然找了几个二流子,抬着装有骸骨的棺材,将棺材停放在乐村委会大院。
一时间,迅速引来了大量村民围观。赵老蔫和徐四平、还有张慧娟从屋里走了出来,纷纷指责孙大嘴,让孙大嘴赶紧把他父亲安葬到新的坟地。
孙大嘴背靠着新棺材,耍起了无赖,“新坟地我不满意!另外,吴振兴指使人毁坏我家祖坟,就算排除了是白天干的,但根本没法证明不是晚上偷偷干的!”
吴振兴神情镇定,“孙海洋,那你想怎样?”
孙大嘴冷哼道,“我看村委会是个风水宝地,在没有找到看得上的新坟地,我爹就I先住在这了!”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有的说孙大嘴纯属胡搅蛮缠,就应该报警抓起来;有的说挖祖坟这事儿,吴振兴还真脱不了嫌疑;还有的说吴振兴当初就不该去平整大坑,要不然也不会有这难缠的破事儿。
“吴书记,我现在就给韩所长打电话,让他把孙大嘴这个无赖抓走!”赵老蔫假模假式地掏出了手机。
吴振兴和孙大嘴对视着,都没有说话,实则是在暗中较量着。
赵老蔫一边翻找着通讯录,一边瞄着吴振兴,心想要是吴振兴不拦着,那这个报警电话可就真的打出去了。韩成功若是以扰乱社会治安再次抓走了孙大嘴,那么她和女婿沈长河布下的这个局可就白折腾了。
“等等!别报警!”吴振兴突然抬手,朝赵老蔫高声道。
赵老蔫暗自长呼乐口气,然后装作愤然不解地说,“吴书记!你还想包庇这个小混蛋啊?不能再惯着他了!”
孙大嘴看了赵老蔫一眼,生怕赵老蔫把这出戏给演砸了。
张慧娟看了眼吴振兴,气不过地走到孙大嘴跟前,“孙大嘴!你到底想咋地!那笆篱子没呆够啊?!”
孙大嘴白了眼张慧娟,根本不屑回应,将烟蒂一抛,转身趴在棺材上,假装嚎啕大哭,“爹啊!我那苦命的爹啊!您都走了二十年了,还不得安生啊!儿子不孝啊!儿子有罪啊!呜呜呜呜……”
“孙海洋,如果你信得过我,那就让孙大爷暂时留在村委会!”吴振兴对孙海洋说道。
吴振兴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吴振兴是疯了。
“吴书记,哪有村委会停棺材的?这又不是殡仪馆!”赵老蔫拿着烟锅子,指着孙大嘴痛骂,“孙大嘴!吴书记心地善良,宅心仁厚,不想把你送进板房,你今天是捡了大便宜啊你!”
孙大嘴也有点不相信吴振兴竟然同意了要求,他自己都觉得把棺材放在村委会太过离谱了。他心里其实也清楚,现在根本没有证据证明祖坟是吴振兴指使人刨的。
吴振兴环视了下村委会院子,然后目光投向徐四平,“徐会计,把村委会的那间仓房腾出来,给孙大爷住!”
“啊?还真要停在这啊?”徐四平难以置信。
“就这么办了。”吴振兴点点头,然后看向孙大嘴,“孙海洋,孙大爷的新坟地我们会继续找。如果有合适的,你也同意了,我们再把孙大爷入土为安。你看咋样?”
孙大嘴想了想,也真的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带着几个二流子离开了村委会。
赵老蔫郁闷地抽着烟锅子,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徐四平叹道,“吴书记,你怎么能同意把棺材放在村委会呢,这传出去还不成了富强村的笑话啦?”
吴振兴淡淡一笑,“笑话就笑话吧,问心无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