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自然是有。
赵琼玉连忙让人拿来一柄弯刀。这是战利品,属于耶律祁山的弯刀。还没回朔北没地方放,他一直戴在身边。
赵卿卿没在意借口来看望,此刻却在指指点点的女眷们。
瞟了眼坐在院子里等着看戏的赵光裕,她有种自家孩子没养好的无奈。她家孩子,怎么这么爱看热闹呢?
苦笑一声,她去拿原本属于耶律祁山的弯刀。
耶律祁山的刀和赵卿卿见过的其他弯刀不同,更重更长,弧度也大些,形若蛾眉月。收刀入鞘都需要特定的角度。
双手握刀,赵卿卿回忆了一下感觉,“玉琼他是单手还是双手?”
“琼玉。”赵琼玉纠正她的称呼,“他擅马战,单手。”
“好。”
赵卿卿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只剩下放在架子上的猪头。
抽刀劈砍,收刀反握。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用桃花的身体做起来,有些滞涩生硬,即便如此,这一刀仍然让人惊心不已。
“头骨裂了。”
赵略凑过去,震惊地看着刀口。
猪骨不比人骨坚硬,但无论是猪骨还是人骨,头骨都是比较坚硬的骨头。大姑娘能一道砍裂猪头骨,砍在人身上恐怕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
更何况,这不是普通家猪,而是一头成年野猪。
“大姑娘练了多少年?”
赵卿卿敛眉不语,她被这把刀惊到了。
前后加起来练刀二十余年,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刀。掂了掂手中利器,不去回答赵略,而是目光扫过众人,去找早就躲在人群后面的周斯羽。
“羽哥儿,看看这伤对不对。”
周斯羽看都没看一眼,轻飘飘道:“他们伤在腹部,不在脸上。”
女眷们本来是要看热闹的,被赵卿卿一刀吓得花枝乱颤,正想办法找借口离开,听周斯羽的提议,面色不由白了几分。
倒是周围从戎的男子,眼睛已经亮了。
“不愧是我闺女。”
“不愧是姬六光的徒弟。”
赵光裕与蔡随风心中暗道,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嫌弃。
赵光裕:这老不休算计他没成功,难不成要算计他闺女?想着吧。
蔡随风:可惜是个女子,可惜有个莽夫爹。
旁人如何想,赵卿卿才不管,她抬袖擦干刀身上几近凝固的几丝血线,走到侧面再次挥刀。
长期的实战让她没有半点花里胡哨动作,一刀下去肠穿肚烂,有心理承受能力不佳的女眷已经翻白眼吓晕过去。
“羽哥儿。”
赵卿卿将刀擦干净,收回刀鞘。
形若蛾眉月的弯刀,在她手里如同西方传说里的死神镰刀,让还清醒着的女眷不由胆寒。她们不明白,这个出身不明不白的丫头,为什么能让她们如此畏惧。
“你以前是杀猪的?”
一声如碎玉般清脆的声音响起。
娇俏女子扶着婢女才堪堪站稳,见赵卿卿不说话,皱眉再次问:“你这人好生没有的礼节,问你话呢。”
“小姐别说了,咱们回去吧。”
婢女双.腿虚软,这位朔北大姑娘太可怕了。
“就是你,要嫁我哥哥?”
连刀带鞘丢给赵琼玉,赵卿卿歪头看说话的女子,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对方有几分眼熟。
“你是谁?”
谁想拿她的婚事作筏子?赵卿卿脸上的笑,硬生生被几点猩红衬得格外骇人。
“我是沧州施家三姑娘。”
这位施家三姑娘扶着婢女的胳膊,仰着下巴骄傲道:“我哥哥是施存剑。他不会娶你的。”
施存剑的妹妹?赵卿卿笑了,施家人想要搞事情,她乐意奉陪。
施家三姑娘被她的表情吓到,不由退后一步,等意识到自己因畏惧而后退,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语气凶狠道:“我哥才看不上你这种人?”
“一样。”
周斯羽走过来,瞟了眼她开裂的虎口,血珠已经渗出来,随着到指尖流下即将坠.落。
朱砂色的血珠落在他衣角,如红梅落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唯美。周斯羽盯着那处红色,语气是惯有清冷,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说出的话,却有心计在。
“施存剑的伤,和这个区别不大。”
“什么?我哥受伤了?”
施家三姑娘冲到周斯羽面前,“你一定是骗人!我哥怎么会受伤?我哥武艺高强,不可能受伤!”
周斯羽侧身躲开,立在赵卿卿身后,把她当成人肉盾牌。居高临下地看着身旁小姑娘的耳垂,他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施存剑差点死了,你不知道?”
“不可能!你是个骗子!”施家三姑娘气不过,想要与他理论。
“够了!”赵卿卿的两刀蔡随风还能当游戏看,施家三姑娘的话让这位本就心虚的军主彻底没了看戏的心思。
亲事,联姻是蔡随风心中隐秘念头,不想露在人前。可这位来探亲的施家三姑娘不明白。她只以为有人肖像她那个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赵大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蔡随风年长,自诩是姬六光旧友,看待赵卿卿完全当成一个小辈。说话自然没有太多客气。
赵卿卿瞟了眼乱成一团的女眷,笑道:“北地才安稳几日,贵府的女眷已经如此柔弱。军主护佑的真好。”
这话,也忒不客气了些。
蔡随风虽然心虚,可也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当即沉了脸色。
不料赵卿卿又道:“此为朔北家事,还请蔡军主屏蔽左右。”
蔡随风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赵光裕,心下微沉,厉声道:“都出去。”
立在一众女眷后奉茶的婢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卿卿,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耶律祁山的刀落入朔北人手里。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能用得了这把刀。
萧叶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碍于此刻的身份只能和女眷们一起离开。走出院子前,他回头看了眼赵卿卿,只觉得汗毛倒立。
这种感觉,太久没有了。
哪怕是凶戾如姬六光,也没有给他这种感觉。萧叶竟有噩梦归来的预感。
赵卿卿……
景朝皇族似乎又生了个让人畏惧的女子。而且这是一个身体里流淌着萧家与赵家血液的人。
萧叶心情复杂地望着赵卿卿,他很害怕,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感觉到灵魂都在战栗。她是景朝的,也是他们大辽的。这样的认知,让萧叶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人如同冬夜里浸在不断升温的热水里。害怕烫伤又贪恋温暖。
他在赵卿卿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令人沉醉的,让他留恋的味道。
耶律家有人说过,姓萧的都是疯子。萧叶认可这种说法。
萧绯是疯子,施蒲草是疯子,他萧叶也是疯子。萧叶相信,赵卿卿也会是个疯子。赵卿卿的身份,足以让朔北,乃至于整个北地的将士对赵光裕失去信任。
足以让赵光裕和赵元同室操戈。
萧叶心脏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双眼通红,目光渴望地盯着赵卿卿。赵光裕与景朝皇帝赵元内斗的画面,他做梦都想看到。
赵卿卿注意到令人作呕的目光,抬起眼皮看了过去。
发现是个身姿妖娆的婢女,她忽地脸上扬起了笑。
又一个漂亮‘姐姐’。
她抬手在脖颈上划了一下,萧叶顿时汗毛倒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