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日,晋氏端了早饭上桌,蔡铭威连忙将钱袋奉上,一同奉上的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小子知道伯母辛劳,权当是买菜钱。再去人牙子那里买个人过来,给您打下手,您看怎么样?”
比起外向张扬的施裕,蔡铭威更加内敛沉静些。试图用银钱让人折腰。
晋氏冷笑:“人不是人他娘生的?别耍这套。有钱了不起,有钱就能买命?”
蔡铭威没想到会在晋氏这里,因为这种原因碰到铁板。
连忙出言皆是,支支吾吾了半饷,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见晋氏收了银票,才算松了口气。
“有劳伯母了。”
蔡铭威不敢多言,生怕晋氏改变主意,连忙告辞离开。陆夫子虽然离开易县,但功课布置的实在是多,不用功些,根本做不完。如今知县那里也需要好好干涉,好在县尉施盛是个好说话的,这事情虽然麻烦,却算不上难。
同窗二人,即将开始被陆夫子远程操控的生涯。陆夫子有真才实学,他们倒也是心甘情愿。更何况,总算劝说了晋氏留下,他们自然不愿意走。
至于回家过年,这种事情已经很久没有了。作为大家族的旁支,在人才辈出的家里,他们没什么话语权,并不受重视。与其回家遭遇冷眼,倒不如在外面带着。易县书院里待着,在不出世的陆广陆夫子羽翼下,他们要快活的多。
这些日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夫子动作频频,甚至开始联系一些人。以后的日子如何,有没有远大前途,还说不准呢。
蔡铭威心中有些雀跃。
周斯羽自然不知道易县书院的闹剧,就算知道也不会担心什么,他对他娘还是很有信心的。还没见他娘在什么事情上吃过大亏。
“夫子,怎么也要去朔北?”他才不信陆夫子‘想徒弟’的说辞。
“有事要做。”
陆夫子坐在马车正中央,用软布擦拭长剑,原本就光湛湛的剑,在他的擦拭下已经可以照出人影。
陆夫子佩剑,也善用剑。他的剑比较长,更加接近很久以前用作礼仪用品的长剑,长度上勉强可以轮圆胳膊将剑抽出。
这把剑锋利纤薄,不时间闪烁的寒光,让周斯羽不由把厚重的外套拉得更紧了些。
他怕冷,看着陆夫子手里的长剑,就觉得后颈发凉。陆夫子剑术绝佳,出手迅速收剑够快,往往人们还没看清,已经有人丧命。
等周斯羽觉得暖和了些,才掏出水经注读起来。他喜欢那些山山水水,地理图志,手里的书已经翻得书页宣软,不需要刻意,便能直接翻到自己要读的位置。
“不问我要做什么?”陆夫子讶异于学生的安静,尽管他和其他学生比起来,一直都不算聒噪,可这样没有回应,也是罕见。
“夫子擦剑,是为了出剑。”周斯羽从硕大包袱里,抓出一把油炸花生米,裹了薄盐的花生焦香酥脆,吃起来嘎嘣脆。抓起早上灌得,还温热的白开水喝了口,他满足地眯起眼。
“知道,就不必问了。”他说。
陆夫子闻言,不由挑眉,嗤笑问道:“在我那徒弟面前,你也是这样沉默寡言?”这样无趣的人,实在是算不上良配。
倒不是陆夫子看不上自己的学生,实在是觉得配不上,在他心中赵卿卿是长公主的孩子,哪怕是那些天潢贵胄,也是配不上的。哪怕兄长不认同,他仍然坚定地认为,赵卿卿是长公主和大将军的私生女。
甚至暗搓搓觉得,如果真有天雷劈,最先要落在赵光裕脑袋上。
放下剑,从徒弟手里抓过花生,吃了几颗后,陆夫子才慢悠悠道:“我是去寻仇的。”
周斯羽才不会问寻什么仇,找谁寻仇。他又抓了些零嘴吃,混了个半饱,擦干净手,继续读书,他爱看杂书,这次出门四书五经之流没带,倒是带了好些山海经之类的异闻录。
陆夫子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这个学生发问,不自在地再次捧起剑来擦。旁人不问,他倒是觉得心里头不太舒服,就像要面临大考的学子,总觉得有知识点没有牢记。不嘚瑟一下自己的复习成果,总觉得不舒坦。
施存剑坐在外面赶车,因为有他在,倒是省去了陆夫子雇佣旁人的功夫。一行三人,没有人护卫,硬生生往着朔北而去。倒是艺高人大。
周斯羽每日吃吃喝喝,半人多高的包袱总算小了一圈时,已经十几天过去,三人总算到了朔北。
刚到城外,就见约莫有两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城,前面是快马轻骑,后头来的是辎重。他掀开帘子,见队伍拉得极长,倒像是不愿意走似地,硬生生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全部出城。
长长的队伍,毫无队列地模样,好似丝毫不担心敌人突袭,走出了蚂蚁搬家的节奏感。只差一人一列慢慢走了。
“这是作什么?”陆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一队人总算滚远,盯着笙旗上的‘朔’字,脸上露出了笑。
施存剑被他的笑吓了一跳,连忙如实道:
“大将军出城。这么晚才出发,不知道能不能在年前赶到京城。”
从接旨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眼看就要年关,大将军怕是不想赶上大年三十,要去赶正月十五。
施存剑挠了挠头,一路上没有下雪,一路上又走得慢,拉着缰绳的手没有冻伤,倒是没有往年遭罪。用满是老茧的手,拨弄了几下沿途路过客栈时有好好清洗的头发,他道:“大将军出门,应该是少将军管事。少将军素来敬重与长公主相识的人,陆夫子只管行事便是。”
一路上,他隐约知道陆夫子好像要寻仇,却不太知道来朔北寻什么仇。
“少将军性子阴冷,周公子还需小心行事。”
施存剑不想看到有恩于自己的人受伤,提点了下,便放下车帘,稍作整理,掏出令牌进城。
经过周密盘查,马车进城时,已经有消息飞去军营,传入少将军耳中。
赵琼玉刚从边境回来没几日,在边境一段时间,发现了些问题,正在军中加紧演练。听到消息,他手上动作不停,拉圆弓弦,咻地一声,赤色长箭破空,直接将远处靶子洞穿。
周春堂揣着手蹲在墙根,见箭中靶,眼皮抬起,又很快放下。
在他看来,这位少将军的箭术实在是还差些火候。
周春堂:恕我直言,入目所及都是渣渣。
羽哥儿这性子,除了没真正经过社会毒打,原因就在这……上梁不正下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