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犬提着沉重食盒走进西厢房,这才知道这间屋子的布局。粗略打量一番,连忙收回视线。
小心将食盒放下,东西一一摆在圆桌上,她小声告退,离开时看了眼满是纸张燃尽碎屑的火盆,若有所思。
“别拿你们那些规矩用在我这里。”
赵卿卿的声音,从书桌旁传来。轻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赵犬倏然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毫无情绪波澜的的眼睛。赵卿卿瞳色浅,被屋内刚点燃的烛光一照,便好似通透琉璃,仿若要看进人心。
“婢子……遵令。”
赵犬出去后,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冷风吹过,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这位大姑娘,竟是和陛下别无二致地让人发至灵魂深处地畏惧。
她匆忙回到自己住的小屋,眼下在府里头做工的妇人大多晚上回家,空屋子又多,她自己一个人住。这倒是方便了晚上写东西。
翻开‘大姑娘观察手札’,拿着小头蒜笔,小心翼翼写下几行蝇头小字,总结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情。想了想,她忍不住又添了几笔。
大姑娘为人不拘小节,喜欢烧东西。
是了,她将留宿外男的行为,归为不拘小节。想了又想,又加上了周斯羽的信息。
周斯羽,易县人士,虚岁十七,秀才,为人放浪。
……
周斯羽喝完一碗小米粥,见赵卿卿面前的粥没有动,干脆拿过来自己喝了。
吃了几口炖菜,觉得里面的鸭血味道不错,又多吃了几口。半夏师父手艺不错,又愿意做饭,做出来的味道也好。
他赶路过来,吃喝上没有受委屈,可被晋氏养刁的胃,终究吃不下外面的饭食。
这会儿总算吃到可口的饭菜,再一次华丽丽地吃撑了。
赵卿卿放下筷子,看着摊在椅子上的人,无奈扶额。
小狼狗又找了过来,正嗷呜叫着用爪子扒拉门。赵卿卿嫌弃它在外面疯跑,浑身都脏了,干脆用小碟子给它装了狮子头,半个肉汤泡软的馒头,又拿了它的狗窝,让它在旁边的小屋子吃饭睡觉。
“小鹰也过来。”
海东青抖着翅膀飞过来,盯着碟子里的狮子头,渴望的目光,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平时她只喂它鲜肉,偶尔会喂点肉干。倒是没喂过其他东西。也不知道能吃什么,她有些发愁。
“饿极了什么都吃。随便给点虫子就行。”
周斯羽慢悠悠道。他实在是吃撑了,揉着鼓起来的肚子,几乎要滑到桌子底下。
赵卿卿干脆把给小狼狗的饭分给了海东青一些。
“吃不了自己去找赵略要饭吃。”
拍拍海东青的脑瓜子,她交代了一句。把试图抢回食物的小狼狗抱起来放在隔壁。选了个距离地龙不远不近的地方,放好狗窝,又给门开了个小口中间隔了个小花瓶,方便两个小东西进出。
弄完这些赵卿卿才觉得功德圆满。
她很少养东西,以前倒是养过几个人,可最后都交给别人养了。能不能养好这两个小东西,她心里还真没底。
周斯羽倚在椅背上看她忙活,不由嗤笑一声。
“那个小狼狗也就算了,海东青可没脑子能听懂你的话。”
“师父说,万物有灵。”
被她一堵,周斯羽更觉得撑得慌。见她洗了手,把杯盘狼藉的东西全都收进食盒。他不由挑眉。
“都有丫鬟了,你管这个干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进我房间。”将食盒放在门口,又重新洗了手,她才关上门再次走到书桌前继续练字。
“我也进来了啊。”周斯羽吃饱了撑得,想要逗她玩。
难不成小兔子有什么秘密?
“那你要掂量掂量,自己还能活几天了。”
周斯羽闻言,挑眉不再言语。
赵卿卿见他安静,总算是觉得清净了几分,重新研墨,仍旧提笔练字。
周斯羽凑过来,看了一眼,便道:“错了,空有其形有什么用?”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真不明白这厮怎么回事儿,她差点把笔当匕首反手刺出。赵卿卿不能保证,这人再来几次,是不是真的会被误伤。
某人毫无自己在阴阳两界反复横跳的意识,捏着赵卿卿左手手腕往下压,嘴里振振有词,“练字要有章法,你这样软绵绵的练法,只有肉没有骨,再写也没有长进。”
说话间,赵卿卿已经被他带着写下一个‘天’字。
“欲收先放,要直先压。”
胡扯!
她心中默默道。
周斯羽仍旧带着她的手写,等写了二十个字。他才收了手,挤开她自己用左手提笔,写了起来。
赵卿卿立在旁边,盯着那字,尽管不想承认,的确是写的不错。
只要不张嘴,周斯羽就是个正常人。本是个很不错的读书人,可惜长了一张嘴。
放下笔,揉揉手指,周斯羽心虚地看着她放在桌面上,有些发红的的手腕。他也没用什么力气,怎么就红了呢?
“我给你写个字帖,好好练练。你这字,可真够难看,丢你师父的人。”
赵卿卿承认自己左手的字不好看,被他这样说着,心中有气,干脆换了张纸,右手提笔写了个字。
她刚才写到‘渊兮’,被他打扰,干脆就写了个‘渊’字。
“这字可以,只是见不了人。兔子啊,好好努力吧。”他抽出她写过字的纸,丢进炭盆里。
周斯羽沉下心,认认真真写了一副字帖。不是旁的,正是道德经全篇。等写完,已经是深夜。
拉过椅子坐下,大爷一样伸出手,无比欠揍道:“给爷捏捏。”
可惜没有人回应,赵卿卿早就偷偷摸摸钻进拔步床里睡觉了。
揉了揉已经不撑的肚子,把最后几张纸用镇纸压着晾干墨迹,周斯羽越想越气,他辛辛苦苦写字帖,兔子竟然敢睡觉。
吹灭灯,揉着麻木酸疼的脖子摸黑走过去,他先是把那把长剑挪了挪位置,而后整个人扑到床上,双.腿蜷曲,等再伸直,就把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的人踹了下去。
撑着胳膊起来,坐在脚踏上,赵卿卿用了一会儿工夫才反应过来。
“周斯羽!”
抢她床也就罢了,还把她踹下来。这人是不想活了?
“给爷捏手。那么长一篇,累死了,早知道写千字文,就那么几个字。”床足够大,屋里也暖和,他干脆摊成一个大字,伸长胳膊让人给他揉捏。
赵卿卿要被他给气炸了。
“自己去找大师父要膏药去。”又不是她求着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