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卿在草窝里躲避游兵散勇的巡逻，等人离开才掏出干粮啃了口。
离开朔北主城后她经历了几次追赶，有将军府来抓她的人，也有辽人想要取她性命的暗探。一路走一路换装，她如今扮作男儿，换上辽人装扮假装是在边境找吃食的百姓。
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重要关隘，昨晚刚有交战，辽军和夏军合作凑了几千人想要攻打，结果被藏拙的杜文澈打退。
啃着硬邦邦干粮，她眯着眼思索辽人的大部队会退到哪里。
海东青在这里太打眼容易暴露目标，留在了杜文澈驻扎的边陲。陆夫子和她失散，现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她咧嘴舔了舔因为干燥而起皮的嘴角，这种孤身一人的境遇，渐渐让她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这种独身的感觉她并不畏惧，反而习以为常。
又过去两拨巡逻后这才入夜。
摸了摸怀里为数不多的干粮，她坐起来重新将弯刀绑在背上，小跑着朝白天那些散勇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暗夜沉寂，脚步无声。悄然路过他们驻扎的帐篷，拿到几个干饼子一把肉干，又拿了几样东西她悄然离去。
这是辽军暂时休息的小队，不出意外他们还要往北走。
在距离他们几十里的坑洼处扎好小帐篷，赵卿卿一边啃肉干，一边望着天上星辰对应此地的方位。这是她早些年养成的习惯，辨别方向对应位置，夜晚对她来说比白天要自在的多。
黑暗是很好的保护色。
确定好自己现在大概的位置后，她才闭上眼睡觉。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趴在地上听了听动静，昨天驻扎的队伍已经离开，声音越来越远，等直到听不到时，她才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找到水源洗漱，看着水面倒影她从腰间摸出来一节炭笔搓碎将脸涂黑，再次踏上北上的路。
十日后，她来到了碎石城。
刚进城就见到了一个熟悉身影，那是……萧叶？赵卿卿不动声色地拉起镯子上的机关，迈着轻灵脚步一点点接近对方。
“你是谁？”萧叶发现有人跟踪自己，回头见是个黑皮肤的少年，先是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阁下请跟我来。”
说话间他已经拉着人走进一条暗巷，过往时有人注意到他们投来好奇目光，全都被萧叶用冷眼逼了回去。
“我说大姑娘啊，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要投靠我们？”
萧叶做梦都没想到赵卿卿会孤身一人来这里。
“混不下去了？”他问。
赵卿卿握着刀柄不说话，她不明白萧叶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明明一路上都没有人发现她的伪装。
萧叶见她满脸防备，摇头道：“不要舞刀弄枪我没恶意。”
赵卿卿才不信这种鬼话，她抽刀隔开他伸过来的手，眯眼问：“你怎么发现的？”
“我们玩毒的鼻子好用你让姬其光来他也认得出。”萧叶对她很有耐心，再怎么说也是他们家的血脉不是？
赵卿卿闻言脸色微变，刚要动手就听他又道：“你们师徒两个真有意思，竟然不一起走。”
“你见到陆广了？”
“三日前。陆广是来赴约比斗，你来干什么？”萧叶丝毫没有觉得眼前人危险，反而对她的来意很感兴趣。这年头已经很少人有胆量只身来碎石城，这是萧家的地盘，除了经验老道的商队，无人敢经过。
陆夫子三日前到的，那结果如何？赵卿卿迫切想知道结果。萧叶笑而不答，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碎石城挺好。”
赵卿卿手中弯刀作势收起，萧叶眼中笑意更浓。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小姑娘，既然来了就别走。在朔北她会死，在碎石城她能活。这是萧叶唯一敢曲解的关于耶律祁山的命令。
“耶律祁山想要你的命，在这里你才能活。”
弯刀转了个方向没有归鞘，反而是落在他脖颈上。
萧叶高举双手，脸上仍旧挂着笑。周围却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赵卿卿余光一扫，就见不知何时已经有好几只毒虫爬来。
“别啊，我不伤你，你也别伤我。”
“你不玩刀，我也不玩毒。”他不由感慨，自己实在是对这丫头过于容忍。上一个这样对他的，早就成了白骨。
除了陆广和那个姓周的小子！
他不动声色试图与赵卿卿谈交易，“耶律祁山想杀人没人逃得过。你听话，我保你一命。无论如何你也算我萧家的血脉，只要听话就能活。”
赵卿卿精神高度紧张，和萧叶谈交易，是不可能的。什么萧家血脉，什么听话保命，她才不要。
“毒发之前杀你够了。”
“不要玩这种玉石俱焚的游戏啊。”萧叶脖子一疼，这才意识到她玩真的。
赵卿卿的刀很快，去年在安同他就见识了。
不得不承认，真要动手毒发绝对不会比她动刀快，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萧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萧家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样的狠人了。
“耶律祁山要杀我，正好我要杀他。”赵卿卿直言不讳道。
她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人在什么地方？”
萧叶很久没有如此接近死亡，他甚至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答案如果不能让赵卿卿满意，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你问谁?陆广还是耶律祁山？”萧叶说完，脖子上的伤又深了一些。不敢再皮赶忙道：“陆广刚来就被发现，围攻之下人跑了。”
赵卿卿眉心一跳，暗道这不是陆夫子的风格。
“至于耶律祁山，他不想等陆广，先去杀你了。”
她猛地睁大眼心中念头百转，惊觉事情不对。明明已经做好拼尽全力的准备，却没想到在这里扑了个空。耶律祁山竟然和她存着一样的念头。
“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能杀施蒲草，自然能杀你。”萧叶面色有些苍白，一些不受控制的毒虫被血腥味吸引，朝着他爬来，又忌惮捏碎的驱虫药粉不敢上前将他围城一圈，好不可怖。
赵卿卿听到他用近乎沙哑的声音道：“杀重阳长公主，杀陆广，杀赵元，杀赵光裕，都是他想做的。他要杀你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