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好伤口，周春堂头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左手握着的马鞭更是被生生捏断。
“不碰水，不吃发物。”
周斯羽状似无意地盯着周春堂有些肿胀的手指关节，从车厢里找出来一盒药丢给他。
“一日三次涂抹。”
周春堂看着木头盒子觉得有些眼熟。
“哪里来的？”
这不是废话吗？“出来时拿的。”
“哪里拿的？”
“她屋里偷的。”周斯羽指了指车厢，毫不忌讳道。
姬其光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兔子，他出来时先搜罗了兔子房间里的东西，临出门姬其光又给了些。乱七八糟装了一大堆，忙乱之间倒是没注意都是些什么。
刚才注意到自己大夏天把冻伤药给拿来了。
周斯羽打开盒子抽出来小纸条借着灯光看了看，发现这药极为对症。
“她大师父专门做的，独一份。”说完，又补了一句，“没毒。”
周春堂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儿子，有那么瞬间想刨开他脑袋看一看里面是不是豆腐花。
“你可记得你还有一桩亲事?”
老父亲手痒，擅闯人闺女的闺房是人干的事情？这小子一副浑不在意模样，显然是不知道干过多少次。老父亲气得肝疼，抬手想揍儿子，对上那双黑沉沉让人看不透的眼，倏然失了气力。
“儿啊，这样不妥。”看来他缺席的十年，媳妇儿把儿子养歪了。周春堂只想捶胸顿足。
“你娘太纵着你胡闹。”
周斯羽抿嘴不说话，在他看来对方在转移话题，不愿意告诉自己这十年都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他问：“你在外面有亲眷了？”
周春堂倏然坐直，质问道：“你小子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不愿意说，肯定是外面已经有人了。
周斯羽只觉得无趣，他有些困倦，饭菜做好后吃了些，直接将还在昏睡的人抱进帐篷，之后再也没出来。
老父亲看着居中偏右的帐篷，磨了磨后槽牙随便对付两口饭后钻进了隔壁帐篷。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出发前周春堂见赵卿卿还没出来，不由问道：“人怎么还没醒？”
周斯羽慢条斯理地往药罐里丢药材，闻言头都没抬道：“兵器上有毒。”
药方是现成的，依着产地不同药性差异有所添减。这次倒是没有丢黄连进去，那东西苦寒不能滥用。周斯羽放好药材，拿着小扇子煮药。
周春堂蹲在旁边看儿子忙碌，只觉自家儿子情根深种。他叹息道：“桃花丫头怎么样了？”
是自家儿子对不住桃花，周春堂有些后悔定下亲事，这算是孽缘啊。等他回去，要帮桃花寻个老实可靠的男人。不能让桃花因为自家儿子耽误。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对不住桃花母女。
“里面躺着呢。”
周斯羽头也没抬，递给父亲一片甘草。
“你很吵。”含着别说话了。
“你小子……”周春堂听出儿子话外音，笑骂一声旋即愣住，“你说那丫头是桃花？”
药汁咕嘟嘟冒泡，两碗已经煎成一碗，周斯羽把药倒进碗里，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入帐篷。
周春堂愣在原地，默默消化这个消息。
桃花竟是那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不是将军府的人吗？周春堂眉头紧锁，十年风餐露宿让他养成了趋利避害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很快到了辰时，队伍再次出发。
周春堂新找了根树枝充当马鞭仍旧赶车。
周斯羽见他沉默，也不理睬，自顾自地待在车厢读书。他已经落下不少功课，陆夫子的意思是让他明年下场考试。再不抓紧些，恐怕比不过施裕和蔡铭威他们。
在父子二人诡异的沉默中，队伍匀速前进。
中午暂时停下休息时赵卿卿总算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坠了流苏的车帘子，疲惫席卷而来，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疼痛。外面有人在交谈，她想要听清楚，意识却无法聚拢，根本听不清。
这是哪里？
艰难抬起手臂，她想要撑着不远处固定在车厢里的小几站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眼前一黑直接跌了过去。
周斯羽听到动静，掀开帘子见她狼狈跌在地上，伤口又开始渗血。挑了挑眉讽刺道：“这是要翻天?”
赵卿卿撑着小几勉强坐好，茫然看着倾身过来的人，片刻后意识总算回笼，想起了现在的情况。
“耶律祁山刀上有毒？”所以她又中招了。
“你又不是才知道？”周斯羽伸手把了把脉，情况没好，但也没变坏。“上次姬其光调理的好，这次倒是好处理。”
说完他不由再次讽刺道：“命不想要，可以找个歪脖子树挂着，没必要这样折腾人。”
赵卿卿早就习惯了他的抽风只当没听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松的衣物，见伤口已经包扎过用了药，虎口上的伤包扎得不错。
之前她本想自己包扎，似乎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晕了过去。
她问：“谁包扎的？”
“荒郊野岭，你说谁包的？”周斯羽翻出几颗药丸，放在帕子上递过去。“吃了。现在没工夫熬药。”
赵卿卿皱眉，自己的伤自己清楚，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包扎的人极为仔细，她摸了摸腰腹，发觉所有伤口都包上了。
她心存希望道：“带了医女吗？”
“行军在外带什么医女？”
她愣住。周斯羽最喜欢看她呆愣愣的样子，完全像个小兔子。赵卿卿皱眉看他，总觉得这厮身后有一根大尾巴在疯狂摇摆，这根本就是个大尾巴狼！
被看光了！
“男女授受不亲，羽哥儿应记住我们的关系，以后这些事不需要你来做。”赵卿卿吃下药丸，神情淡淡道，“你出去吧。”
周斯羽磨了磨后槽牙，掀开帘子直接出去蹲在车架上生闷气。
赵卿卿掀开车帘看了看，发现三百人正在休整。不一会儿队伍再次启程，按现在的速度恐怕很快就能回将军府。
她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羽哥儿的态度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两人所谓的亲事，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的假姻缘，他现在倒是有几分要当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