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熄灭灯笼，单手握着兵器，径直朝着最高处走去，悄无声息地潜入几近摇摇欲坠的大殿。
月光打下，照出并不明晰的光影。
不太友好的味道在空气中沉浮，他眉头紧锁，捏着鼻子打量起周围坏境。
偏殿有一个地洞，黑漆漆，令人不适的味道是从那里传来的。散落在一旁的地砖上有些许痕迹，地洞边缘有清晰指痕。
用鞋底模糊掉指痕和周围细碎痕迹，他撕开一片衣物遮住口鼻，直接跳了下去。
越往前，令人作呕的味道越是浓重。
他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兔子的衣服为什么在外面？是遇到什么不测了？那个人的昏迷，是她造成的？心中疑惑，促使他加快脚步。
黑暗中越来越浓重的气味，让人不得不胡思乱想。
往前走了约莫两炷香时间，总算看到一丝光亮。周斯羽回忆周边地势，惊觉这地洞走势一路偏下，这是要到山阴处？
大佛寺地处京畿，算是附近比较出名的佛寺，至今已有百年历史，香火鼎盛，善男信女往来如织。谁能想到，位于山顶的大佛寺旧址下，藏着这样一个地洞。绵延数里，地势偏下。
周斯羽从小生活的桃花村三山环抱，其中狗头山最为高耸，他很清楚，想要在山体开凿出这样的通道，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尽头是什么？远古先贤居住的出世之地，还是不为人知的村落，仰或是那些‘前朝余孽’的据点。站在洞穴尽头，望着几乎堆成小山丘的不可名状之物，周斯羽得出了答案。
空气中浮动的气味，让他几欲作呕。
这不是什么桃源野村避事之所在，腐败的断臂残肢总算让他明白，另他难受的味道来自于什么。不是安乐乡，这里是尸山血海。
附近传来几声闷响，他放缓脚步走过去，忽地看到山坡旁有些眼熟的人。
制住对方，周斯羽看着闪着火光的烟雾，强压着烦躁道：“兔子呢？”
萧叶瑟瑟发抖，这人怎么来了？
“在那里。”
萧叶不知道什么兔子，直觉告诉他，这煞星是来找赵卿卿的。周斯羽给他的印象很深，萧叶很害怕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却比陆广狠厉几分的人。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萧叶把事情全都抖落出来。
自己是好心救人，才不是趁机想要暗算。他这次可是一点坏事都没做，真的。
“废话少说。”这人的声音让他烦躁，周斯羽盘算着援军可能到来的时间，一颗心狂跳。他不信辽人好心搭救，只觉得此人别有所图。
要么是和前朝余孽勾结，要么就是趁机想要挑拨离间。在北地时，他已经见过辽人的手段，断然不会轻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辽人。
烟雾渐渐散开，周斯羽看清了月下的人。她穿着并不合身的短打，手里别扭地握着刀鞘，里面的长刀几乎要掉出来。明晃晃的一节，在月下映出光亮。
“兔子?”
周斯羽紧张一路的心总算落到实处，很快又提了起来。
这是烂摊子。
见她站在原地没动，周斯羽查看那些人的鼻息，发现人还活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麻烦。
周斯羽用刀鞘戳了戳赵卿卿的脊背，见她身体一软直接往前栽倒，连忙把人拉回来。
“羽哥儿怎么在这里？”疲倦袭来，赵卿卿眼皮沉重。她意识到，萧叶的药有问题。
周斯羽见她睡着，只觉头大，“萧叶。”
准备溜走的萧叶连忙把解药后遗症的事情说了。
他心中暗恨，怎么什么人给的东西都敢吃？
周围难闻的气味让他很难受，看了眼在坑里昏睡的几个人，想到随时可能赶到的援军，周斯羽知道必须要和萧叶拉开关系。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萧叶救了赵卿卿。
无论他救人的原因是什么，对赵卿卿而言都是灭顶之灾。帝王的猜疑，足以让她步入深渊。
“萧叶，用你的手段解决掉那些人。如果你想活着离开的话。”
萧叶第一次听这位煞星说这么一长串话，想要反驳，可后半句的威胁是实打实的。
“就当是我欠她的。”萧叶嘴硬，不想承认自己怕了他。
抽出一把弯月样式的匕首，径直把那些人解决掉。他是耶律祁山的弟子，干脆把致命伤伪装成耶律祁山惯有的风格。
做完这些，就见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踪影。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土坑里传来，走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卷衣物砸到。
再看，就见赵卿卿已经被换回原本的衣服，在坑里躺着。
周斯羽从坑里爬出来，装模作样趴在地上。
“滚吧。”
“……”萧叶有机会把人解决掉的，可他怂了。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吓人。他刚要离开，洞穴那边传来声响。
一队人直接冲出来，对着唯一立着的人，拔出武器。
手弩上弦的声音，弓弦拉开的声响，抽剑的动静。
让萧叶汗毛倒立，顾不得其他，连忙逃窜。
躺在地上装晕的周斯羽暗自咬牙，这些人动静太大。真的是来救人的？他不敢想，如果今天没有萧叶，等他们找来时，会不会惊动那些前朝余孽，最终玉石俱焚。
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不敢想，但凡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最终会发生什么。当下他要做的是假装自己是个受害者。
差点死在恶人手下，若不是援军赶来已经丧命的受害者。
打头阵的不是赵琼玉，而是大理寺的人。随后是悄无声息的赵北星等人与殿前司，最后赵琼玉才在蔡铭威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周斯羽伪装成中毒昏迷的假象，一遍遍回想这次行动的漏洞。
施明月他们还在昏睡，他查看过。受害者人证方面不会出问题。
萧叶已经逃离，周斯羽知道他嘴巴有多硬，暂且也还放心。只是这人怎么对兔子感兴趣了？周斯羽心中有些烦躁。
认命地被人抬起来，他一路上都在想大理寺那些人先来一步的原因。
山顶他们查探过，现在又折回来，是审出什么了？
周斯羽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嫌萧叶太烦，没听他把话说完。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知道赵卿卿被救走过？
最近和他有关的事情，他都有过于鲁莽，思虑不周。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