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周斯羽颇为无奈,走过去抢了她的帽子戴在头上,暖融融的帽子加了棉花不说,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绒面,暖和得很。
管尚衣正在裁纸,见周公子抢了大姑娘的帽子,连忙让侍女去她屋里取新衣来。
“奴婢做了一身衣服,周公子试试。”
周斯羽挺满意那身衣服,重要的是外衣里有一层皮毛,从外面看不出来,穿上的确暖和。他去一间空屋子换了衣服出来,正要把帽子还给赵卿卿,就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院中老树,正在挂小灯笼。
“……”就不能老实点?看来萧叶用的药,药效还是太差了些。竟让她能爬高上低地蹦跶。 就不能有点脑子,天冷时候,摔一跤最疼。
“下来。”
周斯羽站在树下,伸出胳膊要拉人下来,手却在衣袖里蜷缩着。
赵琼玉赶回来,见妹妹正在树上挂灯笼。连忙过去,攀着树杈上去,直接把人拎下来。
“爬高上低,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平白被皇伯父训斥一顿,他心里正窝火,说话语气带了几分火气。
赵卿卿双脚落地,拍掉手上沾的颜料红粉,不太满意树上灯笼只挂了一边不太对称。
“那兄长来?这个小灯笼,还要外面的……”
三言两语,她就把赵琼玉要做的事情安排好。老树挂小灯笼,大门口挂大灯笼,还有贴年画。
赵琼玉正要反驳,门房急忙来传话。
“大姑娘,有人送了几车东西,说是来送年货。”
“谁送来的?”赵卿卿没想到,年货送来得这么晚。
“说是姓施。”
赵卿卿眨眼,提着裙角出去,就见门外停了七辆装得满满得牛车。施存剑倚靠在货物旁,见她出来,噗嗤笑出声来。
“末将施存剑,拜见大姑娘。大姑娘这一身,还真是……有趣。”
赵卿卿换了衣服还没来得及照镜子,一连有两个人诧异她的衣服,心下有些奇怪。她没多想,问道:“哪些是易县送来的,要给施家送一份。”
“我派人叫了他们。末将舟车劳顿,大姑娘不请我喝杯茶?”
他举起手,给她看冻疮。“带了一堆药,都挡不住的它冻伤。”
正和门房交涉商量如何搬东西的小兵诧异看向施存剑,施小将军明明是进城前特地让手冻伤的。如今军中发下来的药,可有用了。衣裳也比以往厚很多,只要自己注意些,想冻伤都难。
施存剑见赵卿卿不为所动,换了个话题,“我立功了。这次来是领赏的。”还要说什么,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身后钻出来,嗷呜一声朝着赵卿卿扑去。
“小狼崽子?”
赵卿卿没想到他会把这条‘狗’带来,连忙抓住它脖子上的项圈,用力揉了揉那早就不柔软的皮毛。
“唉,倒是和畜生亲近。”施存剑颇为无奈,忽地看到在死对头捧着红灯笼出来,有人搭了梯子,赵琼玉面无表情上去挂灯笼。没忍住,噗嗤笑了。
“晚上宫里有宴会,你去吗?”穿这身去的话,绝对能让人笑喷酒。
赵卿卿摇头。她上午刚回来,才不会去。再说了,赵元也没给她下帖子。大狗哼哧哼哧试图舔赵卿卿的脸,被她嫌弃地推开脑袋,捏着它的项圈往府内走。
走了两步,见施存剑还在原地没动,便道:“进来吧,不是要喝茶。”这人现在倒是客气了。
“来了。”
施存剑瞥了眼站在梯子上面有愠色挂灯笼的赵琼玉,连忙抬步进门。
不多时,施裕和蔡铭威赶来。见到赵卿卿和周斯羽,皆是松了口气。
“施明月天天问你,我都要被她烦死了。”施裕瘦了许多,前些日子被大理寺和殿前司轮番审问,日不眠夜不休,足足掉了十几斤肉。见到年货,顿时双眼冒光。
“干娘准备了这么多好东西,我可要多拿点。”
施裕在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选了三车半东西,这才觉得满意,拉着蔡铭威一起离开。临走前,着重看了眼赵卿卿,故作不经意道:“这一身,倒是和我那小侄女差不多。”
赵卿卿:“?”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吃饭前,她回自己房间,看到铜镜里自己的模样,这才发现问题在什么地方。
这张脸本就圆润,带上虎头帽,越发显得年龄小。看着镜中人被衬得格外稚嫩的脸,赵卿卿觉得羞耻。原本她还觉得这身衣服喜庆好玩,这才想起来管尚衣是个促狭的。换了身衣服出去,年夜饭已经上桌。
施存剑进宫,饭桌上只有三个人。赵卿卿,赵琼玉和周斯羽。
吃过饭,外面传来阵阵喧哗,原来是有烟火。赵卿卿捂着耳朵,站在廊下看着倏开倏灭的烟花,只觉得怀念。
以往过年,总是要准备许多烟花。赵光裕是个闲不住的,从三十到十五,每天都噼里啪啦放烟花炮竹,一刻都不愿意停歇。
也不知道,如今朔北如何了。
她想,等再见施存剑的时候要好好问问。
……
暗夜,朔风。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白衣青年站在风雪里,抽出一块碎布,细细擦拭刀刃上的血腥。他的身后,横七竖八的人混乱躺着,渐渐被风雪覆盖。
来时路和去路皆是白茫一片,他收起长剑,抓了把雪,细细将手指擦洗干净。
“最后一个了。”
青年的声音,夹杂在风雪里,辨不明晰。
他翘首望向远方,隐隐可以看到黑色为何城墙。点点昏黄火光,在黑幕般的夜色里摇曳,是这片风雪里唯一的暖意。他抬步,踩着早就被埋在雪里的人,径直朝着城墙走去。
“来者何人?”
“在下陆广,前来面见杜将军。”
“陆广?”城楼上,小兵震惊不已。传闻中的陆广,竟然到了他们这种边陲之地。
“先生稍等,我等前去请示。”
杜文澈刚和副将喝了酒,正在酣睡,被人叫醒,来不及发怒就听人说陆广在城外等候。当即酒醒大半,疾声道:“请进来。”
陆广此人,天下知道他的不算多。可说起原名,姬六光。可谓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年姬六光跟随长公主北征,可谓是大放光彩。许多人都以为,姬六光与长公主是一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