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卿拆开他身上所有纱布,发现伤口红肿,除了利刃留下的伤,还有钝伤。也不知道是怎么受伤的。
赵卿卿用蘸水的帕子擦干净伤口周围,上了药重新包扎后,又拿药水将几处大一些的淤青揉开,做完这些已经累得脖子酸疼。
又拿了点心,把人叫起来吃。
等忙完已经是后半夜。
她躺回床上刚沾枕头便睡着,梦到自己在沙漠行走,热得浑身冒汗。睡醒才发现,某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矮榻来到这里,正八爪鱼一般抱着她。
箍着肩膀的手仿若铁钳,呼吸也是灼热。
她挣扎着钻出来,抹了把头上热出来的汗水,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滚烫。
“可真是出息了,病成这样,还要凑过来。”
她靠坐在床头,脑袋混乱。
府里这些天为婚事准备,人来人往颇为忙碌。她怎么把人送去外院,不被发现是个问题。
正想着,忽地有人推开门。
“卿丫头怎么还不起?这都什么时辰了?”晋氏推门进来,赵卿卿来不及阻止,人已经绕过屏风走过来。
看到人晋氏猛地停下脚步,而后快步冲过去。
“怎么回事?”
她面色严肃且阴沉,质问道:“谁在床上?”
晋氏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当即急红了眼。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赵卿卿扶额长叹一声,起身按住晋氏已经拿起花瓶的手。
“伯母,是羽哥儿。”
“什么?!”
旧事浮上心头,晋氏怒火中烧放下花瓶,一把扯起正在沉睡周斯羽。
“越大越没规矩,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他!”晋氏说着话,眼睛却在看赵卿卿窥她神情。两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是陛下赐婚。
自家儿子闯入闺房是一桩丑事。
来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晋氏早就看出大将军对赵卿卿的看重,那位陛下也时常照拂。
此事宣扬出去,这桩婚事要黄,自家儿子的前程怕也有损。晋氏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一心看赵卿卿的神色,琢磨着她会不会追究。
自家儿子什么性子,晋氏清楚。
从小想要的都会想办法得到,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架势,连她这个做娘的都害怕。儿子是有前科的,擅闯闺房也不是第一次,晋氏暗自磨牙,恨不得把人揪起来揍一顿。
赵卿卿见晋氏神情变换,连忙低声解释:“羽哥儿在外面受了伤,似乎发热了。”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她解释不出来。
晋氏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查看,见伤口已经包扎好,看赵卿卿的目光多了几分满意。等看清伤口数量,又不由后怕。
“怎么伤成这样?这是真烧起来了。”
晋氏连忙往外走,脚步再次顿住,看向站在床边的赵卿卿。
“我让春堂来把人带过去。”自家儿子在这里,被人看到总归不太好。赵卿卿自然是同意的,她还在发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送去外院。
晋氏在,她就不用愁了。
晋氏快步往外走。路过在外面洒扫的侍女时,侍女对晋氏来去匆匆赶到困惑,正要发问就被从屋里走出来的赵卿卿指派去做其他事。
周春堂过来时,院子里的人已经都被她借口支了出去,丝毫不知道有外男在大姑娘院子进出。
将人带到隔壁院子,周春堂出去叫人找大夫,晋氏小心翼翼拆开纱布看伤势。陆夫子下手狠,伤势不轻,她看那伤势,几乎要落下泪来。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
晋氏眼圈通红。
周春堂回来看到,连忙出言劝慰,“伤的不算重,死不了,只是没有料理好伤而已。”周春堂真心觉得这种伤要不了人命,以前他伤得更重。
这小子素来会躲,还是一次伤成这样,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人。周春堂想着,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捂着脸茫然看她,被劈头盖脸骂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死不了?”
晋氏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愤怒看他:“滚出去!”
大夫治伤的动作顿住,冷脸道:“你们两个都出去!”
这夫妇两人在实在是碍事。一点都没有过分吵闹的自知之明。
二人讪讪出去,晋氏骂人,周春堂捂着脸缩着脖子不说话鹌鹑模样。赵卿卿坐在外面葡萄架下,捏着葡萄叶发呆,见他们出来,起身道:“周伯父可信我?”
晋氏没好气道:
“要不是你他命都没了,不信你信谁?”
“羽哥儿身上的伤,怕是陆夫子做的。我让人查了陆夫子的行踪,他是与羽哥儿前后离京的。”
晋氏睁大眼,“陆夫子看着挺好的人,怎么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伤了你,又伤羽哥儿。”
“陆夫子此人心性不定,伯母日后见他,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信。”
赵卿卿很担心姬六光从身边人下手,姬六光那样的人,当朋友还好,若是敌人,绝对是劲敌。
“卿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春堂想知道缘由。陆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他没关系,他和姬六光没有太多交集,只把人当成伤了自家人的敌人。“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陛下令羽哥儿查‘楚家被屠案’,陆夫子与案子可能有些关系,狗急跳墙。”
赵卿卿碾碎手中树叶,继续道:“陆夫子之前与杜文澈叛变的事情,相信伯父还记得。如今陆夫子是计谈戈门下走狗。”
她言语毫不客气。周春堂听了,不由皱眉。
“那件事,我有耳闻。陛下彻查此事,是准备算账了?”
周春堂不傻,不由沉思起来。
“那桩案子牵连不少,拔.出萝卜带出泥,定会朝堂动荡,所以之前亲家才提议我去做官?”以他的军功,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若是时机合适,能谋个大官。
“我去找亲家问问。”
“不许去!朝堂多凶险!”晋氏拦住他,“比战场上凶险多了。”
周春堂伸手摸了摸晋氏有些发白的鬓角,“孩儿他娘,真出事我不能躲着的。”
晋氏还想再说,被他拦住。
“你甘心别人欺负自家孩子?”
“不愿意!可是……”
“做些羽哥儿爱吃的,等他醒了吃。”周春堂没有给晋氏再说下去的机会,径直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