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卿从晋氏那里回来，推门就见赵犬趴在桌子上，正在摆弄一只羽箭。
那是一支箭羽是红色的箭，她往前走的脚步随着看清这支箭顿住。
“阿犬，事情处理好了吗？”她问。
“我杀了使者。”赵犬脸上扬起笑，“伤了计谈戈，用这样的箭。”
赵犬捏着箭，笑容灿烂，见赵卿卿扶着门框站定，若有所思。
“大姑娘生气吗？”
赵卿卿摇头，走过去拿起那只羽箭打量，箭头开了槽，上面有倒刺，用来伤人哪怕不致命拔箭时也会造成二次伤害。染成红色的箭羽和黑色箭身，勾起她不算美好的回忆。
箭羽如血，一如在蜿蜒在沟壑里的血腥。
“仅凭这个，陷害不了北辽。西夏和北辽都知道他们的敌人是谁，他们是原野上的饿狼，想要在大景这块肥肉上狠狠咬一口。”
黑色箭身躺在她手掌里，黑白分明。赵卿卿看着赵犬和自己有些像的眼，想伸手触摸。
赵犬躲开，“别碰我。阿兄说了，他要复仇，以后我们是敌人。”
赵卿卿沉默看她，突然有个诡异的念头。
“你阿兄？”赵犬是前世她从雪山狼窝里捡到的，哪里有什么兄长家人。
赵犬道：“我不想骗你。赵琼玉是我的兄长。”
赵卿卿倏然睁大眼，眼前闪过那个满身褴褛立在沙场上的孩童，又看到记忆中那个几乎要被冻死的孩子。两个人都是她捡回去的，前后相隔半年多，地方不同，时间也不同，她一直以为两人不可能有关联。
赵犬的话，让她震惊。
是她大意了。
“赵琼玉是辽人还是西夏的？”她忙问。
“兄长和我都是辽人，我们一母同胞，他大我两岁。被长公主捡回去后，家里安排了我。家中令我等潜伏在长公主身边伺机而动。兄长本已经打消听从家中命令的念头，长公主却被设计杀害，他一直潜伏在朔北，伺机而动。”
赵卿卿丢开羽箭，眯眼看她。
出乎意料的坦白，要么是准备放弃，要么是目的已经达成。
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年大发善心是错的，如果不是她善心泛滥救了这两人，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潜伏在赵光裕和赵元身边，被他们收养。
想到这些年他们两个身边时刻有危险潜伏，赵卿卿后怕极了。她忽然觉得荒谬，什么叫‘本已经打消听从家中命令的念头，长公主却被设计杀害’，因为长公主？这不过是他们背叛的借口罢了。
“你和赵琼玉是兄妹，你对他并非男女之情。之前你是什么意思？”
赵卿卿觉得这两人实在奇怪。
既然是兄妹，赵犬何必演一出暗恋戏码。
“他说，我们不可能。他是我兄长。”赵犬眼眶发红，不久前从密信中得知消息，她痛彻心扉，现在想起来仍旧心头发疼。
“兄长要做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我都要帮他。”
“有情人终成兄妹？”藏着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几乎被包成粽子的周斯羽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个全副武装的赵略。
赵犬当即抽出匕首，想要挟持赵卿卿作为人质，却被她反剪双手制服。踢飞匕首，赵卿卿踩在赵犬后心，伸手冲赵略道：“绳子。”
赵略被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惊住，闻言连忙接下腰带。
“大姑娘，厉害。”他只想吹彩虹屁。
周斯羽挪到旁边坐下，低头打量剧烈挣扎的赵犬。
慢悠悠道：“不愧叫赵犬，真是条狗，喂都喂不熟的狗。”
赵犬被这话刺激，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他。
“你也不是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阴暗念头，你以为大姑娘知道了，她会嫁你？”
“啊哦？说来听听。”周斯羽摊手，“我这么正直的人，哪里阴暗了？”
今日他格外活泼，也不端着高冷之花的架势。刚发现一个秘密，尾巴都要翘起来，恨不得现在没人，拉着赵卿卿和她好好说说自己的发现。
你‘爷爷’没死，真的！周斯羽抓心挠肝，想看她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的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都在看什么！”赵犬的话让周斯羽变了脸色，他连忙看赵卿卿，见她正在书架上翻找东西，没注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赵略提着裤子，好奇道：
“看什么？周公子去花楼了？那个绿柳真是周公子要的人？”
“我什么时候去花楼了？说话要讲证据。”周斯羽如临大敌，连忙反驳，生怕被人误会。
赵卿卿翻找出几本书册回来，见赵略脚踩赵犬，双手提着裤子，周斯羽浑身都包了绷带几乎看不出人形，嘴角抽了抽，干脆将东西塞到赵略衣襟里。
“这是赵琼玉在京中的产业，让人去查，不是本地人的统统问清楚。大景的人交给大理寺彻查，外面来的直接交给主客司。”
赵略表情一肃，点头道：“主客司那边，会做吗？”
“礼部侍郎吕希言，主客司郎中何进会做好这些。可误抓，不可放过。”
赵犬停止挣扎，震惊看着她。
“大姑娘不想知道，周斯羽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赵卿卿对这个未婚夫没有感情吗？丝毫不在意这些吗？赵犬突然有些同情周斯羽，就像同情自己没有开始就被迫终结的念头。
赵卿卿不以为意，“他如何和你什么关系?”
周斯羽若是去花楼，就凭他那臭毛病。绝对是傍晚进门，晚上被熏死抬出来。他见到孙贵妃和绿柳恨不得绕道二十丈，怎么可能主动去青楼楚馆。
赵卿卿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嘱咐道：
“关着，别让她自杀。这种养出来的死士，自我了结是拿手好戏。”
“大姑娘，若是少将军叛了，北地怕是不稳。”
赵略有些焦心，朔北少将军若是反了，不知道北地要闹成什么样子。又要和二十年前一样了吗？
他有些印象，当年战局惨烈，至今午夜梦回也屡屡惊醒。若是北地乱了，又将会是一番腥风血雨。
赵卿卿分外自责，因为自己让自己在乎的人陷入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