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会回到战场上的
下山要比上山费力许多，墨渊离磕磕绊绊地走到山脚时，日已西斜，两个丫鬟和侍卫们都在车轿旁边等候着。莳萝和苒荷正急得直跺脚，看到王妃走过来，连忙迎上前：“王妃，你怎么才下来？山上可是有什么事情？”
墨渊离疲惫地摆摆手：“我累了，我们先回府吧。”
苒荷还想追问几句，莳萝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制止住，扶着墨渊离上了车轿，便吩咐着回府。
墨渊离刚迈步进了府内，林管家便哭丧着脸迎了过来，他的五官拧成一团，皱皱巴巴地像块抹布一样：“王妃你可算回来了，你迟迟未归，王爷一直在生气，他申时去浴室泡药浴，现在酉时快过了还没出来，几个侍卫轮番进去想请王爷出来，都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赶出来了，王妃你快去劝劝吧，那神医当初走之前可说过的，这药浴虽可以恢复内力，但是每日不可久泡，否则会适得其反，伤及脾脏啊。”
墨渊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叫不好，也顾不得换掉上山时弄脏了的衣服，赶忙向浴室跑去。
若是惹恼了辰启天日后不让她出府，那就糟了！
府里面积太大，就算辰启天的主院离府门是最近的一个院子，墨渊离跑过去时还是累得气喘吁吁。浴室内热气蒸腾，辰启天坐在浴桶内一动不动，她本来极为心虚不安心虚不安，可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的阴郁气息时，突然就破罐破摔地不着急了。
大不了挨一顿骂被软禁些日子，辰启天总不会因为这件事要了她的命，况且她只是出去见了人，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有什么好慌的。
墨渊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搬了个凳子放在浴桶旁边，一屁股坐上去，趴在浴桶边上就给自己顺气，完全不顾辰启天越来越黑的脸色。
虽然林管家说得严重，但是她知道辰启天再生她的气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置气，这不是他的性格，自己对辰启天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他会在浴桶里泡这么久，必定是早就知道这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墨渊离也不心急叫他出去。
待气喘匀后，她才仄仄地抬起头，瞟了一眼辰启天黑得要滴出水的脸，又飞快地把头低下，小声说道：“我在庆国公府并未耽搁太多时辰，今日回来晚了，是因为去了南溪山。”
辰启天冷淡地回了一个“嗯”字，听不出喜怒。
墨渊离去南溪山他早就知道了，他不知道的是山上发生了什么。几个侍卫在身后护送，又派了影卫暗随，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任何消息，这才是让辰启天恼火的原因。
“是我外祖父留信叫我去山上的，在山上我见到了一个道长，他……他说了些我的娘家事。”墨渊离越发心虚，蓦然觉得知道那些事后，再和辰启天说话好吃力。
辰启天没有回应，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墨渊离闭了闭眼，好久后才鼓起勇气说道：“王爷，我们可否和离？”
做你的王妃真的太累了啊……
“你说什么？”辰启天遽然睁开眼睛，狠狠地瞪向墨渊离，声音低沉，仿佛射出一把寒刀，直直地刺向墨渊离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就料到辰启天不会同意，但是墨渊离还是被他的反应吓得一哆嗦，她缩着肩膀吞了吞口水，好半天后才艰难地开口说：“王爷何必这么大反应，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不同意就不同意罢。”
辰启天的脸色逐渐由黑转青，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敢跟他提和离，还随口说说，真的觉得太平日子过久了，想要找苦头吃吗？
他的语气中威胁意味十分明显：“你记住，既然嫁给了本王，你这辈子都是本王的女人。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本王手里，不要有什么其他想法，懂了吗？”
墨渊离方才就已经被辰启天的反应吓得够呛，现在听着耳侧低寒的声音，好像是已经吓傻了一般，反倒没那么怕了，她闷闷地点了点头，算是表明听懂了。
前阵子她刚得罪过皇上，心里也清楚，若是摆脱了靖南王，皇上绝对不会放过她。
只是出了趟门脑子里就冒出这等荒唐的想法，辰启天一定知道在南溪山上，那个道长绝不是只跟她讲讲娘家事那么简单。
他没有追问，就是在等她主动开口，也是在看她能否对他坦诚。
自己脑子真是糊涂了，好端端地干嘛要提和离呢？
墨渊离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抬头望了望房梁叹了口气，又眼神涣散地看了看辰启天。
好像……想活下去的话，就只能认命了啊……
辰启天等得不耐烦正要发火的时候，墨渊离突然起身，无精打采地说：“林管家说这药浴泡太久了也会伤身，王爷先出来吧，我会给你个解释的。”说完便转身出了耳房，辰启天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气该笑。
一刻钟后，辰启天出现在卧室，墨渊离早就在那里等候。
沐浴过后，辰启天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灰白色里衣，头发已被擦干，只是没有束起，乖顺地贴着后背散开来。
墨渊离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玄黑色暗纹对襟月锦长袍，慢吞吞地服侍辰启天换上，又命侍卫端来一杯茶，待辰启天换好衣服坐在屋子里的圆桌旁，她捧着茶杯递过去，顺势坐到辰启天的对面：“这茶是庆国公夫人送我的玉泉清露，甘甜醇香，清爽怡人，王爷尝尝看。”
辰启天没有碰茶杯，只是一只胳膊撘在桌子上，目光深沉地盯着墨渊离。
墨渊离后背又是渗出一层冷汗，她知道再拖延时间的话，辰启天真的会发火的。
暗自握了握拳镇定心神后，她才缓缓说道：“今日去庆国公府见了府上夫人，我虽然开心，但是内心却深觉惊惶。夫人和庆国公曾举案齐眉，鹣鲽情深，庆国公一朝战死，两人只能面对天人相隔的命运。虽然庆国公夫人两个儿子都孝顺懂事，但我今天见到夫人，却分明能看到她眼里的孤单和悲伤。”
说及此处，墨渊离抬起头，泪光盈盈地看向辰启天，“我虽是北渝公主，可是在风临只有王爷是我的依靠。但是我知道，王爷更是风临百姓的依靠，辰家世代保卫风临疆土，我真的很怕哪天王爷会像庆国公一般……”
两滴泪顺着她的脸颊划过，辰启天恍然觉得那泪直接滴到了自己的心上，泪水滚烫，快要把他的心烫出一个洞来。
他从来没想过墨渊离会担心他的生死，略一抿唇，故作冷漠地说：“你想太多了。本王现在功力尽失，又失了势，不会再回到战场了。”
“不，你会回去的。”墨渊离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说话的语气坚定无比。
“为何？”辰启天有些讶异。
当时给他治病的神医的确说过如果运气好的话，几年后他功力可恢复八成，但能否再回战场领兵打仗，却从不敢断言。
可墨渊离却神色笃定，一脸的认真，好像确信他的功力能完全恢复一样。这个女人到底哪来的底气说这句话的？
墨渊离从袖口掏出一个褐红色瓷瓶，拔开软木塞，倒了一粒丹药放在桌上的瓷碟中，边把瓷碟推向辰启天边说：“这是庭澜道长给我的舒命丹，世上仅此三颗。只要服下这丹药，你的身体便会立刻回到完好的状态，功力也会完全恢复。王爷若是信得过我，便服了这丹药罢。”
“庭澜道长……”辰启天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眸色中带着精光：“本王知道这个人。传说庭澜道长在庭澜山修道多年，炼制了不少灵丹妙药，当年白苍国的女皇曾被她姨母暗害身中剧毒，就是庭澜道长的丹药解的毒。可此人并不好求，本王中毒后也曾派寂钰去庭澜山求取丹药，寂钰等了三个月也没见到人。你是如何得到的？”
庭澜道长的丹药虽有奇效，却是世间难求，墨渊离怎会得到赠药？
墨渊离没想到庭澜道长的药如此难求，愣了一下后才慌忙说道：“他和我外祖父是好友，我外祖父知道我嫁给了王爷，便向道长求了药，我不知道这药竟如此难求，看来还真是欠了道长好大一个人情呢……”
辰启天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没有看出丝毫的破绽，才缓缓地道：“你先回吧，这药，本王会吃的。”
墨渊离心里松了口气，略显疲惫的小脸上露出个笑容，起身向辰启天福了一福，便走出了卧室的门。
她不知道辰启天是否真的会相信她服下丹药，但是自己的诚意已经表明，剩下的，只能看辰启天如何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