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袁之桃
袁之桃和几个相熟的姐妹被安排进了一间屋子,大家都既迷茫又有些害怕,不知为什么会突然被送到这个地方,路上有胆子大一些的姑娘向侍卫问话,也不见有人回答。
同屋中有个年纪比其他人略长几岁的女子,看起来要沉稳一些,她安慰着一个因为心慌而直接哭出来的姑娘,说道:“别慌别慌,虽然不知是谁把我们带到这里,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但是这一路上我看着这里环境是不错的,想来是京城的官老爷们想好了要如何安置我们,若是如此的话,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但愿如此吧。”同屋的几个姐妹听了之后,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没有刚来时那么紧张,过一会儿后也都做好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打算。
都是没有家的人,去哪都一样,她们只想要一个稳定的生活罢了。
袁之桃面上平平淡淡没说什么,但早就心如擂鼓,一颗心跳得极为厉害,让她慌得不得了。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一枚玉坠,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日之后,你们必定会离开此地,等在新地方安顿下来后,你拿出这枚玉坠,便会有人带你来见我。”
这是当日在难民营见到的那位公子将玉坠给她时说的话,她当时只以为是一个富家公子开的玩笑罢了。
毕竟她们在难民营住了许久,不曾有一个官老爷过问过,她们虽在乡野长大,没什么见识,但也隐隐约约猜测,她们这帮无家可归之人,许是已经被抛弃了。
所以当日那公子给她玉佩给她承诺时,她丝毫没放在心上,甚至觉得一个富家公子和她这种落魄之人开这样的玩笑,实在有些可恶。
可是没想到,今天她们竟然真的离开难民营了。
她直觉这是那位公子的手笔,所以更为心惊。他为什么会帮她们这帮难民,又为什么让她去找他?难道他有什么别的图谋吗?可自己只是区区一个贱民,没有任何值得利用的地方啊。
袁之桃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那位公子,纠结了半天后,出于村里人的淳朴,还是觉得应该去找他道声谢,毕竟难民营环境恶劣,再住下去恐怕她们都会被冻死,相比之下这个庄子好多了,不仅有人给她们送来驱寒的姜汤,屋子里还燃着炭火,暖和极了。
“桃子,你要干嘛去?”
一个女子看到袁之桃起身要向外走,问道。
“刚才姜汤喝多了,我去方便一下。”袁之桃随口答道,因着说谎难免有些心虚,她的手心微微渗出了些汗。
那女子却不疑有他,只嘱咐道:“那你小心些,碰到那些侍卫记得福个礼,对人家客气点。”
“嗯嗯。”袁之桃应了一声后,便出了房门。
她住的房间正通院子,一打开房门便可看到院内的枯树和凉亭。树木还没抽出新枝,本应有些萧条之意,但是庭院内打扫得极为整洁,看起来倒像是在等待着生机。
袁之桃愣愣地看了看,沿着长廊走了一段路后,迎面便遇到一个侍卫。
侍卫也看到了她,但是并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直直地就要向前走去,袁之桃一急,赶忙冲过去拦住侍卫的去路,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位官兵哥哥,我,我想找个人,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吗?”
她说完这句话就慌得低下了头。
早就听闻京城里的官兵脾气都不好,对平民百姓动不动就打骂,她这么直接地拦着人家的去路,不会也被打一顿吧?袁之桃越想越慌,后悔极了方才实在过于鲁莽。
那侍卫见面前的女子一副受惊的鹌鹑样,许是猜到了她的惧意,稍稍放柔了语气问道:“姑娘要找什么人?”
他虽然不知道带这批难民营的女子和小孩来这里是做什么,但是靖南王府的人从不欺压百姓,所以他对面前的女子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平等待之。
袁之桃连忙抬起头,见侍卫并没有要打她的意思,暗自松了一口气后,用力握了握一直抓在手里的玉佩,而后拿到侍卫面前,小声说道:“这玉佩是一个公子给我的,几天前他去过难民营,说我们离开难民营后,拿着这玉佩就可以见到那位公子。我不知道该找谁……您能帮我找到吗?”
侍卫拿起那玉佩瞧了瞧,玉佩本身他并不认识,此前也从未见过,但是玉的成色可以看出来质地不凡,虽不知那姑娘是要找谁,但看着她实在可怜的模样,侍卫不忍心拒绝,便说道:“这玉佩我不认得,我带你去见一下月影大人吧,也许他能帮你找到。”
袁之桃欣喜地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侍卫一同往前走去。
两人绕过长廊,七拐八拐后走到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面,侍卫朝着屋内朗声喊道:“月影大人,卑职杨松,有一事求见。”
原来这个好心的侍卫叫杨松,袁之桃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怎么说他也帮了自己一个忙,以后有机会的话,是要报恩的。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袁之桃不禁哆嗦了一下。
杨松看到了,朝她咧嘴一笑:“月影大人性子很好的,只是跟在王爷身边久了,说话也有几分和王爷相似,听着有些冷漠,你不必害怕。”
袁之桃像鹌鹑一般缩了缩肩膀后又点了下头,满脑子都是杨松安慰她不用害怕,她就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害怕,全然没听到他说的“王爷”二字。
两人走进屋后,杨松站在月影面前,有些恭敬地说道:“月影大人,这位姑娘方才拿着一枚玉佩找到我,说要找玉佩的主人,我不认得这玉佩,但看着玉的成色极为珍贵,想着必定是达官显贵之家才会有的,月影大人平日跟着王妃见识多,没准会认得,我便将玉佩和人都带来了。”
月影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王府的侍卫渐渐开始叫他大人,他说了好几次自己也是个普通的侍卫,不要叫大人,可那些侍卫却不听,下次见面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他大人。
他为此郁闷了很久,还想找王妃出面制止府里侍卫的胡乱称呼,王妃却笑着说:“你曾经在王爷身边做事,现在贴身护我安全,在府中其他侍卫眼里,你职级自然是比他们要高的,叫你大人也合情合理,没什么好纠结的。”
压根就没想管这件事。
月影郁闷坏了,但他又不是牙尖嘴利善于争论之人,只好任由他们叫自己大人,只是每次听到,心里都觉得有些别扭。
他红着脸微微咳嗽了一下,说道:“玉佩拿来给我看看吧。”
杨松将玉佩送到月影的手中,月影只看了一眼,眼神便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袁之桃。
王妃嫁进府中后没多久,便让莳萝和苒荷清点了嫁妆。王妃的嫁妆极多,两个小丫鬟拿着清单整整理了三天,才把好几个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完毕。
王妃当时只是扫了一眼,便让莳萝将嫁妆收了起来,她说她不爱什么珍珠翡翠绫罗绸缎,戴着也是浪费,不如留着等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两个丫鬟抬嫁妆的时候,一枚玉佩从箱中滑落到地上,王妃眼疾手快俯身接住,玉佩才没有摔碎。
那玉佩玲珑剔透,色泽润亮,整体是圆形,刻的却是梨花模样,王妃看着喜欢,便挂在了书案的狼毫笔架上。
月影记得苒荷当时还问过,王妃既然喜欢那玉佩,为何不挂在身上,而是挂在狼毫笔架上?
王妃笑了笑说,玉佩挂在腰上,是给外人看的,自己想看的话要时时低头,不仅麻烦,而且也不方便。挂在狼毫笔架上,她在屋中想看的时候就能随时看到了,岂不是更好。
那是月影第一次觉得,这个王妃和其他的许多女子都不一样。他本来听王爷的安排暗中保卫王妃的安全,本来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若不是北渝,王爷也不会中毒。
就是那次玉佩事件之后,他带着对王妃的好奇,一次又一次跟她一起做很多出格的事情。比如放火烧青楼,在公主府偷偷推陈含月落水,每件事他都觉得,若是王爷的话,绝对不会同意做的,但又觉得换做是王妃做,便合情合理,还甚是有趣。
便是这些事积累下来,他对王妃的感情从一开始的戒备疏离,到现在的仰慕敬佩,所以对这枚玉佩,他有极深的印象。
“你是怎么得到这枚玉佩的?”他看着袁之桃问道。
袁之桃身子一僵,微微抬起头看了看月影,又求助似的看向杨松,见杨松眼中鼓励的目光,她才紧张地说了前几日难民营之事。
月影听罢后心中了然,但一想到王妃并未向这个女子透露她真是的身份,便掂量着说道:“这玉佩的主人明日便会过来,到时候我会让你见她的,你且回去安心等着便是。”
“是,多谢大人。”袁之桃颤颤地向月影福了一福,便要跟着杨松一起离去。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身后的声音,袁之桃赶忙又转过身,毕恭毕敬地说:“回大人,民女叫袁之桃。”
“杨松,你送袁姑娘回房吧,若是袁姑娘有什么需要的,麻烦你费心给她找来。”月影沉声对杨松吩咐道,说完这句话后他自己心里又暗暗惊叹一番,果然跟在王妃身边久了,都会吩咐人了。
“是,卑职晓得。”杨松说罢,便带着袁之桃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