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穆雨辰的目的
季浅浅一番犹豫后，最终还是没有去找段清言，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心意，而让段清言陷入两难之中。
这日正是段清言带着聘礼去穆雨辰家提亲的日子，季浅浅坐在城郊的山顶上，远远看着山脚处官道上车水马龙，满心酸涩地想着，不知段公子在哪辆马车里，不知路上要走多久，不知他……是否偶尔会想起自己。
想着想着，一颗泪怔怔地滑落下来，季浅浅全然不知一般，任由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只看着官道出神。
“你还是笑着的样子好看，莫要再哭了。”身侧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季浅浅一怔，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去，发现应该在官道上的段清言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季浅浅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呆呆地伸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幻觉后，她的表情更为惊异：“段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然我应该在哪里？”段清言温润地笑了一下，看着面前眼睛红红的小姑娘，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昨日晚上，穆雨辰叫他上房顶看月亮，等他到了房顶时，穆雨辰已经喝了一整坛子的酒。
她正要拿起一坛新的酒仰头灌下时，段清言抬手拦住，温言劝道：“酒喝多了伤身，不要再喝了。”
穆雨辰睨了段清言一眼，挣脱开他的手灌了一大口酒后，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已是和平日天差地别的疏离：“段清言，别搞得像你多么在意我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喜欢的是季浅浅么？”
平日的穆雨辰和季浅浅有些相似，说话时总是笑着的模样，只是性格更热烈些，像小太阳一般。两人在一起时，她总爱挎着他的胳膊甜甜地笑，一口一个“清言”叫得极为亲昵，起初段清言还有些招架不住，后来日子久了，便也习惯了。
他从未见过穆雨辰现在这般模样，眉眼间的灿烂光辉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他极为陌生的疏离淡漠。
许是发现了自己对浅浅的心意，所以她心里不悦了吧。段清言这样想着，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不管此前我对别的女子是怎样的心思，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娶你之后，我会敬你护你疼你，会把我最好的一切都给你，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穆雨辰闻言后轻笑一声，逼近他面前吐了一口浊气，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敬我护我疼我，唯独不会爱我，是么？”
段清言呼吸一滞。
她的眸光太过锐利，里面包含的复杂情绪让他怎样都看不清，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雨辰，对不起，我的心早就给了别人，也收不回来了，唯独这个不能给你，其他的东西，但凡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竭尽全力给你，我保证。”
他的目光真诚，穆雨辰却哈哈大笑，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坛酒后，将空了的酒坛狠狠摔在地上，一抹嘴对段清言说道：“你是对不起我，但我压根就不稀罕你的爱，你的一切我都不稀罕！”
段清言愣住，他以为穆雨辰是喝多了在说气话，但见她虽有醉意，双眸的光却是分外澄澈。
“你知道么，你是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人。”穆雨辰低声说了这句后，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亮，也不看段清言的反应，自嘲地笑着说：“我刚懂事时，爹娘便说我以后会嫁到京城段府，嫁给段府的大公子，这是家族的荣耀，也是穆家和段家深厚情谊的见证，所以我不能拒绝，只能接受。
从小娘便按着段府主母的标准来培养我，坐有坐的样子，走有走的样子，说话时有说话时的姿态，甚至吃饭时，再喜欢的菜也不能吃得太多，否则会显得嘴馋，失了段府主母的风范。还未及笄，我便被要求学着打理府中内务，管教下人，看府中的账本盘点各类营生，甚至逢年过节，家中的宴会都要我来主办。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一点都不喜欢，不喜欢吃喝坐行像个小家碧玉一般，也不喜欢管什么府中下人，更不喜欢当什么段府主母。我喜欢的是和爹一样跨马扬刀，战场杀敌，可父亲纵然宠我疼我教我武功教我骑马，也决不允许我上战场，因为段府的主母不需要上场杀敌，只要会持家就行了。”
穆雨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此前的人生，多半陷在学习如何成为你的夫人中，每当我抗议的时候，爹娘都会说，我注定要嫁给你，做你的夫人，这一生都会和你在一起。这是命运，我不能抵抗，只能顺从。所以每当我被迫着做那些不愿意做的事情时，我都在想着，我是被迫的，你会不会也在被迫着去学习如何成为穆家的女婿？这样想时，我心里就觉得平衡多了，你我虽不相识，但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段清言彻底惊住，他从未想过穆雨辰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于他而言一纸婚约不过是个意外，对穆雨辰来说，却成了早早地将她困住的牢笼。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天后才干涩地问道：“既然你不愿，为何又……”
“为何又装作一副喜欢你巴不得赶紧嫁给你的样子？”穆雨辰侧过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冷笑着说：“我这次来京城，对爹娘说的是来段府看看夫人，也和你先早些相处培养感情，其实只是想来看看你，看看你是怎样的人，看看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过得辛苦。毕竟在见到你之前，我心中一直把你当成个同病相怜的存在，我被折磨了许多年，你应该也被折磨了许多年才是。
可我没想到，你压根就不知道那纸婚约的存在，当我在痛苦地学着如何成为你的夫人时，你一直是个活得逍遥自在的段府大公子！”
穆雨辰恨恨地咬了咬牙，再说话时已带着几分哭意：“那时我已经对你没什么好感了，可更让我接受不了的是，你竟然有了喜欢的人。我从来不敢喜欢任何男子，不敢对任何人倾心，甚至连异性的朋友都不敢交往太多，因为我早就知道要嫁给你，所以从来不会对旁的人有任何非分之想！可你不但不知道那纸婚约，还有了喜欢的女子，更要命的是，那女子也对你情根深种。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明明是被同一张婚约捆住，凭什么我过得不开心，你却事事如意？
所以我也想让你尝尝被婚约捆住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也想让你生活在煎熬之中，体会一下我当初的痛苦。果然，我假装喜欢你依赖你，事事都为你好，让你没有一丝拒绝我的余地，让你明明看到心爱的人在面前，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刻意远离。你肯定很心痛吧，可心痛又如何呢，这是你应得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穆雨辰平日清丽的小脸上已经满是泪痕，段清言伸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有些无奈地说：“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我这样报复你，你不讨厌我吗？”穆雨辰怔怔地问。
她以为自己和段清言说了实情，段清言肯定会讨厌她的，甚至会对她破口大骂恶语相向。可她没想到，段清言一点气恼的样子都没有，好像被伤害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己一样。
段清言叹了口气，说道：“婚约又不是你定的，我讨厌你做什么，而且你也不是刻意害我，只是顺着婚约和我亲近罢了，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穆雨辰瘪了瘪嘴，声如蚊呐地说道：“我宁愿你骂我一顿，我知道自己其实做错了事。前几日我去见浅浅姑娘，她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我心里愧疚极了。我本意只是想让你也受些折磨罢了，却没想到还伤害了浅浅姑娘，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