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矛和盾
对云麾军的训话结束后，墨渊离便带着云墨军回了属于云墨军的军营。
她走之前江长风拦住她，一脸羞愧的样子，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墨渊离知道辰启天平日对外不爱说话，他养的兵也沾了几分他的性子，便抢先说道：“你若是想对我说什么保证便不必了，和空话比起来，我更看重结果。以后像今日这样的两军模拟战役只会多，不会少，我希望下一次可以看到云麾军真正的实力。若是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向王爷建议，在军中进行一次洗牌。云麾军的每一个将士王爷都很看重，但这个前提，是你们值得被他看重。”
她这话说得直白，也并没有几分客气，江长风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对墨渊离说：“王妃放心，属下保证今日之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他语气一顿，继而说道：“只是王妃的云墨军也要刻苦训练了，毕竟下次不会再有被我们云麾军放水的可能。”
看来这个愣头青心里到底憋着一口气呢。
墨渊离一挑眉，并没有斥责他的无理，而是像应下战书一般说道：“好，那我就开始期待下一次作战了。”
江长风一拱手便转身回了阵营，中气十足地对那一百将士吼道：“拉练五十公里，准备！”
第214章
回了云墨军的军营后，一百女兵站在一片训练场前，身后是余下没有参战的三千四百名女兵，所有人都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妃训云麾军的时候她们都听到了，实打实的比拼上，她们几乎被杀得片甲不留，下毒的暗招上虽然得了手，但那是云麾军轻敌了对她们没有防备。所以姑娘们都知道，今日的模拟战役，她们的战况几乎可以用“惨烈”二字来形容。
是以一个个垂头丧气，斗志全无，有些人甚至心里开始怀疑起来，女人真的可以当兵吗？毕竟今天输得太惨了，这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她们可能早就死了。
这副模样墨渊离太熟悉了，因为她在现代刚开始特警训练的时候，也曾被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打击得怀疑人生。
但是这种打击对一个将士而言是极为必要的，尤其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外界的质疑和鄙视本就很容易成为女兵们的心魔，心魔不除，她们没法成为真正的士兵，更没法上战场。
所以墨渊离并不急着安慰她们，而是站在指导台之上，让月影搬了个凳子，她坐下去后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一个个女兵的脸，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长久的沉默让队伍中隐隐开始躁动起来，一个又一个女兵沮丧地想着，王妃不说话，肯定是对她们失望了。
继而又自暴自弃起来，若是连王妃都失望了，她们做士兵还有什么意义？不如离开军营草草地找个男人嫁了，只要有口饱饭吃，在哪不是活着？
墨渊离仍是没有说话，任由队伍中的骚动蔓延，直到月影实在看不下去轻轻唤了声“王妃”，墨渊离才站起身，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你们觉得今天输得特别惨，是吗？”
队伍中顿时一片叹气之声。
墨渊离一笑，在指导台上踱步说道：“纵然成功地对云麾军下了毒，但是你们自己的伤亡人数也实在过大，莫说是输了，就算是赢，你们也是惨胜。所以你们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可以上战场，是否真的可以与那些强大的男人为敌，你们甚至觉得，与其在这里让我失望，不如重新回归相夫教子的日子，来逃避今日的难堪，对不对？”
被说中心事的女兵一怔，瞪大眼睛看了看墨渊离，继而又垂头丧气地将头低下。
墨渊离没管她们的反应，继续说道：“可对我来说，今日的战败是必然的，你们若是赢了我反倒会吃惊。云麾军是什么人，是靖南王亲手练起来的军队，他打磨了将近十年之久，在战场上犹如一头雄狮，无论是什么样的军队在其面前都只有被这头雄狮咬碎吞腹的结局，你们不过是训练了几个月的新兵，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打赢她们？”
有些女兵惊愕地抬起头，那神色分明是在问既然王妃知道她们打不过，为什么还要让她们与云麾军对战？
墨渊离勾唇一笑，却是问道：“你们听说过矛与盾的故事吗？”
台下众人皆是摇头。
墨渊离说：“既然没听说过，我便和你们讲讲。古时有一个小贩在市集上卖矛和盾，为了吸引顾客，小贩夸夸其谈，说他卖的矛是天下最锋利的矛，没有任何盾能抵挡得住它的攻击。又说他卖的盾是天下最坚固的盾，任何矛都无法刺破它。有客人笑着问，那用你的矛攻你的盾，结果会如何？小贩一时语塞，围观的人哄堂大笑，纷纷嘲笑他，小贩自知自己的大话被识破，只好匆忙收摊灰溜溜地跑了。”
自相矛盾的故事在现代耳熟能详，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在小时候就听到过，这会儿用来反倒正是合适，只不过是要从另一个角度看罢了。
她看了看下面女兵们不解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个故事本事讽刺那些口说大话之人，想必你们也不知道我为何突然要提吧？”
墨渊离语气一顿，说道：“现在你们在云麾军面前的确弱小，甚至弱小得如蝼蚁一般，云麾军随随便便就能将你们捏死，但这只是一开始。我讲这个故事，就是希望你们和云麾军可以做这样一对矛和盾。在坚固的盾的刺激下，矛才会想要变得更锋利，而矛若是变得锋利了，盾感受到威胁，自然也会让自己更为牢不可破。在这样的循环之下，矛和盾会成长成怎样的状态，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会猜想到。”
她这话虽然并不直白，但也不难懂，女兵们虽然很多人都没读过什么书，但也七七八八地听懂了是什么意思。有些女兵顿时双眸放光，又燃起了斗志，因为她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墨渊离给的，只要王妃对她们不放弃，她们就不会心生退意。
但是也有女兵仍是意志消沉，王妃的苦心和期待她们自然明白，但是在强大如云麾军面前，她们还是心生退意。
墨渊离看在眼里，淡淡地说：“你们以为云麾军是如何练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如果说云麾军是一只苍鹰，那你们就是刚刚破壳而出的雏鸟，一只小鸟如何与苍鹰争斗？但我并不在意，因为我知道苍鹰也是从雏鹰熬过来的，只要你们自己有斗志，雏鸟就会一天天长大，羽翼渐丰，直至可以与苍鹰一战。”
她突然一笑，说道：“而且抛开这些不谈，今日的模拟作战虽然以斩杀的人头数定输赢，但我更看重的是你们下毒成功的数量。所以对我而言，今天这仗你们赢得非常漂亮。”
在女兵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继续说道：“因为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战斗是必要的训练，对你们来说却不是最重要的。今日云麾军悉数被你们下毒，就是因为你们是女人而轻敌所致，这是你们的劣势，也是你们的优势。你们在战场上要做的就是扬长避短，将优势发挥到最大化。敌人越是看不见你们，你们的胜算就越多，明白吗？”
这一点她此前从未提过，也并没有让月影对她们提起，因为在训练之初贸然提起这样的军队发展模式，姑娘们很有可能心有不服。
拿实实在在的结果告诉她们什么是最适合她们的，这样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果然不出墨渊离所料，她前面讲的故事也好道理也罢，并没有让所有人恢复被彻底击碎的信心，反而是最后那番话，寥寥几句却像四两拨千斤一般，让阵营中的气氛陡然变得不一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