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对手，不是敌人
娄蓟没有细想袁之桃的话，见人已经走了，赶忙几步走到帐篷外面。
四处都是火光和战马的嘶鸣声，还有士兵们来来回回穿梭的身影，有提着水桶救火的，有将伤员抬到伤兵营的，更多的还有清理尸体的。
——娄蓟终于明白袁之桃为什么会坦坦荡荡地在他面前说“尸山血海”这四个字了。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抬走，其中还有不少是割断的尸块，不断有鲜血顺着尸体流在地上快速地融进泥土里，更多的血液却是迟迟没有渗透下去，整个军营的地面像下过一场雨一般湿漉漉的，只是踩上去才会发现有一种让人作呕的粘稠感。
这种感觉在他的主帐外面格外明显，想来这就是那个女兵说的没有人会进来的原因，
娄蓟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一个副将匆忙走到他面前，担忧地问：“将军，您没事吧？军营出了事后属下带着好几个弟兄想冲进军营保护将军，但是我们根本进不去……”
娄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眼睛扫了一下刚刚从他面前经过的被抬走的尸体，问道：“人都是怎么死的？”
那副将顿时一脸气愤：“不知道风临的人使了什么阴招，弟兄们发现外面起火后就匆忙往外赶，但是跑出去的人好像都中了毒气，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最后全都死了，属下仔细看过他们的样子，好像是窒息而亡。等毒气散掉后，后面的弟兄们往外冲，又被布置在外面的银线给拦住了，那银线是透明的，黑夜里根本瞧不见，但是极为锋利，不少弟兄身体被割成了好几块，样子根本没法看。”
娄蓟倒吸了一口冷气。
凌晨的时候他才回了帐篷里，这一个晚上是怎么度过的他几乎全然不记得了。
派人去寻战马回来，派人快马加鞭回京城求兵求粮，
——那一口一个“末将”的女兵的确没有骗他，真的给他留了半个月左右的军粮，但是半个月哪够？
而且今天一晚上，黑铁军的损失简直可以用惨重来形容。
区区一个晚上，竟然折损了八千多人，现在的黑铁军就像一个被砍去双臂的巨人，看着吓人，实际上却已经是个残废。
三十多个女兵暗中布局竟然杀了八千多人，而且还全身而退毫发无伤，娄蓟气得简直要昏了过去。
兵荒马乱地忙了一个晚上后，娄蓟自己回到主帐，却是一点都睡不着了。
在外面的时候忙着处理军营的事情，一方面盘点损失，一方面又要加强防卫防止墨渊离的人再次偷袭，根本抽不出一点空余去想别的事情。
所以等回到军营后，袁之桃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才又跳进娄蓟的脑子里。
我们王妃说了，她与娄将军也许是对手，但绝不是敌人。
娄蓟拧着眉反反复复地琢磨这句话，墨渊离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还没想明白，另一句话又跳入脑海里。
若说当今北渝国内还有谁是真心为百姓着想的，怕是只有娄老将军一人。单凭这一点，末将就不可以伤害娄老将军。
娄蓟拧了拧眉，隐约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墨渊离今日弄这么一出，让他损兵折将又不要他的命，怕是别有深意。
袁之桃带着人在早上赶回军营时，墨渊离已经在主帐外等着了。
毕竟是第一次让云墨军执行这种任务，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担心，看着三十多个姑娘毫发无损地走过来，她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回王妃，我们昨晚执行得特别顺利，王妃让属下给楼老将军带的话，属下也都带到了，不过娄老将军还没有什么表示。”袁之桃有些懊恼地说道。
墨渊离眉眼略微弯了弯：“娄蓟这个人是北渝的老将了，他一颗心都拴在北渝上，所以虽然顶着一个儒将的名号，对战场上的敌人却没有丝毫的仁慈，根本不会手软。所以无论你对他说了什么，他不给你反应才是正常的。若是确切地给你回了话，那才有鬼呢。”
袁之桃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大咧咧一笑：“那末将就放心了，末将还以为把事情办砸了呢，烦了一路。”
“昨晚你们去的这一趟，也算是让黑铁军见识到我们云墨军的厉害了，等下场仗打起来，就不会再那么轻松了，黑铁军肯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墨渊离说道。
“王妃放心，这一点我们心里都有数，我们也不会松懈的。”
墨渊离颔首，说：“你们先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吧，下一场仗不会拖得太久，这几日要养足精神才行。”
娄蓟这个人对内忠心，对外却极为多疑，墨渊离想在他身上打主意，首先就得证明她自己的实力才行。所以昨晚杀的那八千多黑铁军，一方面是因为两边阵营是敌对双方，黑铁军不得不杀——这种时候没必要说什么善良什么圣母情怀，两边立场不同，各为各的目的谋事，输的人自然要心甘情愿地输，就算是丢了命也无话可说。
另一方面就是要让娄蓟知道，她墨渊离不是普通的深闺女子后宅妇人，也不是只有一些小聪明便自以为是的人。她不仅有想法，也有手段，凡是她想做成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这一点她展示得很明确，娄蓟这种战场老手一眼便可以看出。
而看清这点后，再去想她特意让袁之桃转达的话，娄蓟一定会想通的。
现在的风临外强内干，北渝的情况却比风临更严重。
国内灾乱频发，百姓已经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朝堂之上却仍是一片岁月静好鼓吹着大好河山，娄蓟看得清，却也只能尽自己的绵力救救百姓，根本没法在皇上那里力挽狂澜。
这样的北渝，早晚有一天会覆灭，不是死于外敌，而是死于自己手上。
所以墨渊离告诉娄蓟，她很敬佩他全心全意地为百姓做事，是真正的对国家忠心之人，同时也告诉他，两个人的立场从来不是敌人，而是对手。
敌人之间只有你死我活，对手却不一样。
对手可以拼出高低胜负，也可以在另外的环境中携手共赢。
娄蓟就算现在还没想明白墨渊离要做什么事，但只要将这个观念传输给他，等墨渊离要在北渝做事的时候，娄蓟就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她根本不害怕娄蓟会拒绝，只要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好，娄蓟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在娄蓟派兵回去求援后不久，他也意识到了凭目前的状况已经不能打持久战了。拖得越久消耗就越大，军中也会越来越浮躁，对他只会越来越不利。
所以在北渝的援兵刚刚赶过来后，娄蓟马上就发动了一场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