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不能让孩子牵扯进去
容妃定了定神,转身吩咐随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宫女白梨入了殿,眸中有些清冷地说:“你亲自出宫一趟,告诉父亲我愿意配合,父亲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都可以吩咐,另外父亲最近的安排我也想大致知道一些,这样心里会有个底。”
白梨知道自家娘娘的性子,根本不喜欢这种皇室争斗,现在听到容妃亲口说出这话,不禁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抬头问道:“娘娘,您真的决定了吗?”
白梨七岁时随她入宫,从一个最普通的宫女一路成为她现在身边的掌事女官,是在这后宫之中对她最为忠心之人。当年说话还有几分奶声奶气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掌事女官暗沉的宫服也压不住她身上的明媚,容妃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白梨的脸颊,柔声说道:“我是让你对父亲说那些话,你可懂了?”
白梨一开始根本没听明白,只以为自家娘娘也打算带着六皇子夺位,现在听到娘娘着重强调了那些话是要告诉家主的,心中有几分忐忑,不确切地问:“娘娘这是打算骗家主吗?”
容妃脸上的笑愈发温柔了,温柔得好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白梨的面颊,让她心中的彷徨和犹疑消散了几分,好像没来由的就相信自家娘娘可以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好一样。
“白梨,若是在父亲和祁儿之间只能选择一个,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祁儿。”她的声音飘飘忽忽,带着渺渺的凄切和无奈,可白梨能从其中抓到几分笃定,这笃定来自娘娘对六皇子的爱护,和为六皇子可以不顾一切付出所有的决心。
娘娘这样温柔的人,却要被逼着做大不孝的事情,白梨心疼极了,眼圈不禁也跟着泛红,她哽咽了一声,突然抬起头语气急速又坚决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奴婢都会护着娘娘和六皇子的,绝不会让娘娘和六皇子出事!”
“你是好孩子。”容妃笑了笑,语气一顿,说道:“等日后安稳了,我便给你寻个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不,白梨要一辈子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白梨哪里都不去。”掌事女官难得任性地说道。
容妃抿唇笑了笑没再多言,对她忠心之人,在她有天大的难处时还能不离不弃跟随在她身边之人,她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委屈地过一辈子。
……
白梨的消息回得极快,当天夜里,宫中各处寝殿早就灭了灯陷入一片黑暗中时,白梨匆匆回了容妃的寝殿,对因为一直等着消息而坐立不安的容妃说道:“娘娘,家主说最近靖南王还没什么动静,不过家主并不打算再等下去了,这些日子他会找时间再试探靖南王一番,若是靖南王无意相助的话,他会派人在暗中动手。”
容妃的眸光沉了沉,良久后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父亲多年不涉朝政,不知是老了还是思维迟滞了,竟然以为他对靖南王下得了杀手吗?皇上这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白梨拧了拧眉,眉心间是散不去的担忧:“奴婢出府之后特意从侧门偷偷潜回了府里,在暗中听了一会儿家主和家臣们的谈话,具体的奴婢没有听得太真切,但是隐隐约约听到家主在府中养了一批高手,足有百人之多,这些人都是自小就秘密养在城外的,前阵子才偷偷放进府中,个个都是死士,奴婢猜想家主就是想用这帮高手对付靖南王。”
容妃抿了抿唇,拢在袖口中交握着的双手紧了几分,殿内花香袅袅,她却感觉从这花香之中隐隐得总能闻到一丝血腥味。
父亲这是要死不回头了。
已经快入秋了,殿外没了蝉鸣之声,也听不到什么鸟叫,这个时候若是不说话的话,夜里便是沉寂寂的一片,安静得让人心慌。
“父亲打算让我如何做?”
白梨的声音又压了几分,徐徐道来后容妃的双眸陡然瞪大,继而脸上浮现一层愤怒,这种愤怒的感觉让她愈发觉得凡是和皇位皇权沾染上的东西都是吃人的妖怪。
它会吃掉人的道德和情意,让人被权欲熏染,一点点瓦解掉心智,最终连做人的底线都会被磨灭掉,彻底成为权力的奴隶。
“家主说,让您找机会多与靖南王妃亲近亲近,最好趁机让六皇子和靖南王的世子也相熟些,这样等家主起事的时候,靖南王府的小世子也会成为一个可以威胁靖南王的筹码。”
因为愤怒,容妃的双手都在发抖,脸色肉眼可见一点点变得苍白。
表面上看,父亲只是想让靖南王的世子成为一个筹码,但实际上父亲这个打算已经把祁儿牵扯进去了。
通过让祁儿和靖南王世子交朋友来控制世子,无非就是想告诉祁儿,只要为了皇位,这世间一切的人都可以利用,也都可以舍弃。
容妃不禁冷笑一声:“父亲还真是打得好算盘,这么早就想培养祁儿如何做一个帝王了。”
她的祁儿,绝不可以让任何人操控,她也绝不会允许父亲为了一己私欲而伤及旁人家的孩子,那是造孽。
第二日一早墨渊离就收到了个礼盒,盒子是从宫里送出来的,白梨笑吟吟地站在墨渊离面前,微微一福身说道:“我家娘娘为了感谢靖南王妃前几日进宫相陪,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些点心给王妃送过来,娘娘说这些点心虽不是什么绝世美味,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还请王妃笑纳。”
墨渊离双眸一抬,莳萝便心领神会上前接过了礼盒,因着知道了容妃的态度,墨渊离对容妃身边的女官说话时也并没有什么刁难,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女官亲自出宫来我靖南王府,对容妃娘娘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白梨大大方方地一笑,继而说道:“多谢王妃惦记,皇上知道娘娘家中早就无权无势,成不了靠山,因此对娘娘也极为宽容,从没有过什么忌惮,娘娘和王妃来往之事皇上是知道一些的,只当娘娘是贪吃,想要拉着王妃研究各种各样的吃食,因此并没有阻拦什么,也没有放在心上。”
墨渊离微微一颔首:“既然如此,过些日子我再进宫陪陪娘娘。”
……
白梨离开后,墨渊离吩咐莳萝打开了那礼盒,里面装着三盘精致的点心,每一盘里都不一样。点心做成各种花的形状,甫一打开盖子便闻到芳香扑鼻,惹得莳萝和苒荷惊叫连连,那模样恨不得当场就留下口水。
墨渊离颇有些嫌弃地白了两人一眼,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丫鬟什么时候全都变成了吃货,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动路:“点心都归你们,好好翻翻盒子里面有没有什么旁的东西,有的话给我。”
“哎!”两个人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后,小心翼翼地将三个雕花磁盘取出来,果然看见盒底有一封信。
墨渊离将信件抽出展开,簪花小楷写得极为娟秀,但是字迹略微有些潦草,墨渊离透过这些字甚至可以看到容妃的愤怒和恐慌,心中又是一喟叹。
那日在宫中初次见容妃,虽说聊得东西并不少,但是墨渊离对她的感觉也只停留在“理性、思维缜密”这个地步,而现在透过这封信,她显然对容妃的了解加深了几分。
在后宫浸染多年,对孩子却仍有一份干净纯粹的心,单单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容妃并不是心中只有算计之人,她心里还有阳光和良善,还有对人最基本的底线的坚持。
这样一个女子,若不是生活在后宫,怕是会有一个格外不同的人生吧。
当天夜里,墨渊离将那封信给辰启天看了一遍,满脸愤怒的样子恨不得直接冲去容府找容家家主打一顿:“敢算计我的阿煜,他可真是活够了,我不教教他人这个字怎么写,我都枉为阿煜的娘了!”
辰启天看着她那副撸着袖子就要往外冲的样子,忍不住笑地拦着她,将她按在怀里安慰道:“你气什么,阿煜是我们的儿子,自然会被外面无数人惦记,你早就该有这个心理准备的,只不过我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他就是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墨渊离被按在怀中动弹不得,挣扎了几下都起不来,最后只好放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赖在辰启天怀里,仍是气鼓鼓地说:“我当然知道你会护着阿煜,只是一想到阿煜那么可爱,什么事都不懂呢就有人想把他当棋子,我心里就气不过。”
“他总有长大的时候,也早晚会有独自面对这些事的时候,不可能一直都被我们护在羽翼之下,你放平心态就是,我在的时候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他,等他长大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也会凭自己的本事保护自己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需要你担心。”
辰启天温柔地揉着她眉心的小小沟壑,说出的话却是极为理智的,墨渊离瘪了瘪嘴没再纠结下去,转而问道:“容妃在信里还写了容府养的那些死士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做?”
“一帮蝼蚁而已,杀了就是。”辰启天的眸中骤然一冷,说话时没有丝毫的犹豫,墨渊离一怔,也完全放下心来。
辰启天在她面前展现了太多的温柔,以至于她渐渐忘记了风临的靖南王原本是怎样的一个人,杀伐决断,从不留情,有人想要取他的命,他自会让那人将自己的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