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知夏冷笑,就知道楼老太回来是这副德行。
她站起身,想往外面去,被江氏拉住,“娘……”
她以为江氏要拦她,却没想到,江氏扶着炕沿慢慢站起身,咬了咬牙,“你别出去,娘去。”
楼知夏一怔。
江氏抚着她耳边的发,轻柔的塞到她耳后,“你奶不给银子,娘去找里正借,不能让你没药吃。”
“娘!”楼知夏讶然。
江氏笑,眼眶却水盈盈的,“你爷奶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出去要吃亏的,娘去,有乔郎中在,你爷奶不会……”
“我跟娘一起!”楼知夏也笑,“爷在那么多人面前放了话,有乔郎中在,他们不会赖账的。”
也不敢!
楼老爷子可丢不起这个人!
可没想到,楼知夏还是高估了楼老爷子。
乔郎中在一旁点头,看着楼知夏的目光多了一丝欣赏,拎着药箱率先出了屋子。
外头的吵闹戛然而止。
见女儿态度强硬,江氏无奈只得任她扶着走了出去。
楼老太一口唾沫啐过来,“不要脸的东西,下贱玩意儿,你们怎么还有脸出来,大虫怎么不吃了你们……”
“爷……”楼知夏冷眼看楼老爷子。
楼老爷子扫了眼站在一旁的乔郎中,冷喝一声,“够了!”
“老头子!”楼老太不满的叫,“你还偏着这对贱人,咱家的脸都被她们丢到村子里去了……”
“还不给我住口,拿钱给乔郎中!”这个蠢货,没看到有外人在吗!
楼老太剜着母女俩,“没钱!”
“唔……”楼知夏一挑眉,就要叫楼老爷子,江氏忽然摁住了她的手,开口道,“知道爹娘手里没钱,我出去借点,好歹先拿了药救命……”
“娘!”楼知夏心口一颤,江氏这话一出,无疑要被楼老爷子夫妻记恨上了!
果不其然,楼老爷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楼老太则破口大骂,“贱皮子,我们楼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你今儿个敢踏出这个大门,我让老三休了你!”
江氏身子一抖,脸更白了。
楼知夏安抚的拍了拍她,看向楼老爷子,“爷要让奶休了我娘吗?不如我去请里正来主持……”
如果休了江氏能解决眼前这些麻烦,倒也是一个法子,可瞧江氏这反应明显是不愿意的,更何况,她也不愿意一家子骨肉分离。
楼老爷子神情阴鸷。
乔郎中在一旁叹气,“老爷子……”
“唉……”楼老爷子神色一转,看着乔郎中苦笑,“这孩子……今日劳烦乔郎中,药钱和诊费过两日定一文不少的送去。”
这是驱客了。
楼知夏抿了抿唇,目送乔郎中无奈离去。
人刚走,楼老太就抓着扫帚要打,楼老爷子一声喝,“行了!闹够了没有?!”
“老头子……”楼老太被吼的有些莫名,“她们就是欠打……”
“欠打?打完再跑出去喊的一个村子都知道?!丢不丢人!”楼老爷子冷声骂道,楼老太吭哧着,“打不死她们……”
“楼家的名声还要不要?老大以后是要当官的,不想害老大就给我住嘴!”
楼老太瞪大眼,“她们敢?!”
楼知夏点头,江氏和楼老三敢不敢她不知道,她吗?肯定是敢的!
毕竟,她过不好,怎么会让他们好过呢?
见楼知夏点头,楼老太张口还想骂,被楼老爷子狠狠瞪住,才喘着粗气不吭声,只眼神要剥吃了母女俩。
江氏将楼知夏往身后护了护。
楼老爷子的目光犀利的落在江氏身上,“老三媳妇,夏丫头受了惊吓,烧坏了脑子胡说八道,你可不能由着她,这不是为她好,这是在害她!”
江氏霍然抬头,去看楼老爷子。
楼老爷子神情冷肃,不容置喙道,“你们先回屋,今日的事等老三回来,再做定夺。”
江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楼老爷子已甩了衣袖进了正房。
楼老太啐了两人几口,也走了。
楼知夏往天空翻了个白眼,嗤笑,楼老爷子这是觉得她们母女不好拿捏,要拿捏自己亲儿子了吗?
“三、三嫂,娘说要休了你,是真的吗?”四房秦氏悄悄从房门口挪出来,声音里有些幸灾乐祸,责备着楼知夏,“被你奶打几下就打几下,怎么能跑出去嚷嚷的一个村子都知道?你一个丫头片子,怎么能说长辈的不是,这是大不孝!三嫂你也不教教她……”
楼知夏挑眉,秦氏还在滔滔不绝的劝告。
“她四婶儿……”江氏声音清冷,打断秦氏,“你有空好好学烧火做饭吧,夏儿身体不好,我要照顾她,以后怕是没空帮你了!”
秦氏一愣,“三嫂?”
江氏拍拍楼知夏的手,母女俩转身回了三房。
秦氏在后面哭,“三嫂,我不会做饭,你怎么能不管我,你不管我,我怎么办?娘会打死我的……”
江氏没回头。
等进了屋,江氏关了门,拉着楼知夏去炕边坐下,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夏儿,晚点我跟你爹去正房,你乖乖待在屋里,不管那边发生什么,都不要过去,知道吗?”
楼知夏摇头,答非所问,“娘,你的脸色很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江氏摇头,低眸看了眼脚踝,道,“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等你爹回来帮我正一下骨就好了,不碍事儿。”
“脚踝……”楼知夏皱眉,蹲下身去摸江氏的两只脚,左脚已经肿成了馒头,难怪江氏的脸色那么差。
她探手找到位置,手下猛的用力,江氏不妨惊叫出声,待反应过来,脚踝已经被正了回来,她惊讶的看着楼知夏。
楼知夏仰头笑,“姥爷给表哥正骨时教过我。”
江氏恍然,念叨了一句,“你姥爷怎么教你这个,女孩子家家的……”
“兴许是担心我整日在山间行走,不小心扭伤脚吧。”楼知夏胡乱编了一个理由,江氏神情突然一变,抓着她的手,“以后别往深山去,不不,以后你别进山了,山里有大虫,太危险了……”
“嗷呜……”楼知夏怀中,突然探出一个顶着小脑袋。
江氏的话一顿,“这、这是……你在山里捡的野猫?”
楼知夏想了想,免得养老虎崽子这事吓到家人,便顺着先前的谎话应了。
江氏一叹,“好歹是一条命,咱们从嘴里省点养着吧。”
楼知夏笑着点头,与江氏一起等楼老三回家。
谁知,天黑透了,楼老三也没回来,只找人捎带回一句话,要留在镇上赶活计,明日再家来。
一顿晚饭吃的极其压抑,楼老太时不时拿眼刀子砍母女俩,江氏低着头不吭声,楼知夏挑拣着好菜往两人碗里扒拉,秦氏气呼呼的瞪两人,楼老三夫妻说笑了几句,被楼老太一通骂。
李氏撇嘴,“娘有气找给你气受的人撒,关我什么事儿,我这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