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先生, 那位久野姐姐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冲矢昴微微笑着，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她给我的感觉很危险。”确定此刻没有外人在场，江户川柯南已经完全敛去了孩童的天真, 他的眸色沉了沉，小大人的姿态十足。
然而冲矢昴却笑了：“因为她是黑手党，准确来说, 是半个黑手党。”
“？！”只见人小鬼大的小侦探一瞬间皱紧了眉，“她发现了你是不是？”
“是的。”
江户川柯南猛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处笔直上窜，直冲脑门。
太恐怖了。
即使之前聪明如安室透, 也没能够在他们都措手不及时直接指出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这一事实。
久野梦我是第一个做到的人，也许还是唯一一个。
江户川柯南不知道她是凭什么认出的赤井秀一, 直觉、感知、观察还是其他什么。
但无论是哪方面，都十分恐怖。
比起眉头紧锁未曾松懈的小朋友侦探，冲矢昴显得尤其淡定，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身份的暴露。
“放心好了, 久野她不会对我们造成不利的。”冲矢昴说道，“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确很危险, 但只要稍稍了解她就会发现, 她的身上具有的更多也更明显的特质, 是冷漠。”
“——直说就是，久野不会愿意掺和到我们的计划中。”
由她的本性使然。
****
久野梦我最近觉得很无聊，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聊。
她经常在今天出门还是不出门两个选择间徘徊良久, 甚至一天都过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只是因为天色暗了自然而然地默认了后者。
她对于生命和生活在极早以前就不存在热爱, 一切的萌芽都被扼杀在了年幼, 但一直如普通人一样庸碌而重复地走过了一年又一年。
久野梦我有时候也会思考死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然后粗略算算，告诉自己，还有多久生命就会结束了，顺口感慨一句好远。有时候也会想要不就这么结束吧，反正也没什么意思，然后又转念一想觉得还是算了，再往前走走吧。
……再往前走走吧。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古老的魔咒，念了一遍又一遍。
‘你这样不行啊宿主！！’
直到有一天，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毫无预兆地炸开。
那时久野梦我正在厨房切萝卜，被系统这大嗓门喊得脑子一震手一抖，切破了皮。
久野梦我：‘……’
系统：‘……’
系统弱弱地说：‘对不起，宿主。’
‘没关系。’
在她说话期间，食指处新添的刀口已经奇迹般的消失了——异能发动了。
虽然太久没有动用异能了，但她使用起来还是如鱼得水，控制得极好，不见半分生疏。
久野梦我继续切萝卜，边切边说：‘你太久没说话了，我都忘记你了。’
‘不仅是我，你都连带着信仰值一起忘了。’系统说。
闻言，久野梦我动作一滞，她停顿了整整一秒才切下了下一刀，“还真忘记了。”
系统：‘……’
这真的是它带过的最随便的一届宿主。
‘你能不能意识到你快没时间了啊宿主！！’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委屈，‘信仰值都快处于涨停阶段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系统：‘……’
系统：‘宿主，你好敷衍。’
‘你的错觉。’
久野梦我面无表情，手上动作倒是没停过，她用清水重复洗了几遍切好的胡萝卜丝，直接倒进锅中翻炒。
‘救人也好，写文章也好，努力努力完成任务吧，宿主，求求你了QAQ’
‘我知道了，我说会收集满信仰值就是会收集满的。放心吧，我如果真要死，也不会选在十八岁。’久野梦我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很久，然后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什么，她问道，‘你是跨世界存在的吧？’
系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答：‘嗯。’
‘那你知道我原本存在的世界吗？’
‘很抱歉，宿主，本系统只植入了当前世界的资料库。’
那就是不知道了。
‘哦。’久野梦我说，‘你记得兰堂先生吗？两年多以前，在你因为没升级不能说话时，还是港口mafia干部候选的兰堂先生。’
系统想了想道：‘有印象。’
‘他的真名是兰波，全名没说，但应该是让·尼古拉·阿尔蒂尔·兰波。在我原本生存的那个世界，是一位生活于19世纪的法国著名诗人。’
‘嗯……所以呢？’
‘他死于十九岁。’久野梦我说，‘如果我真的选择提前结束生命，应该也会是和他同样的年岁。’
她的语气平缓如常，声音冷静，但系统却没由来地觉得慑人。
久野梦我调小了火，厨房的杂音消了些，使得她剩下的话语更加清晰。
‘不会拖累你的。’系统清楚地听见她这么说。
‘……’
系统沉默了。
与第一次成为宿主的小姑娘不同，编号名为9105的它并不是第一次当系统，相反，它是个有着丰富经验的系统。
身为系统，永远都是和宿主共进退的，因为它很清楚，系统和宿主的关系本来就不是简单的单方面帮助，而是一种潜藏的互惠利、共荣辱。
换句话说就是，宿主完成不了任务，遭殃的并不只有自己，还有他的系统。
宿主和系统本质上其实是场平等的交易，只是系统握有的信息量更多，也就有了率先的优势。而对面的宿主，当被告知摆上天平的是自己的性命时，绝大多数者都会主动将自己摆在较低的位置上。由此，就形成了如今普遍存在的宿主与系统的关系。
9105带过许多的宿主，其中不乏有聪明的，意识到他们彼此间是互相成就的，然后借此利用牵绊，将他们的合作关系拉向平等。
它对此并不反感，只要能帮助完成任务就行。
久野梦我不是它遇见的第一个当着它面挑明一切的宿主，但绝对是第一个当着它面挑明一切，然后将宿主和系统历来绑死的关系直接横刀从中划开的人。
她太聪明了。
但更多的，还是太狠了。
对别人狠，但对自己更狠。
9105想，或许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宿主了。
‘宿主，我一直都知道你聪明，但没想到你能这么狠。’它说。
‘？我狠？’久野梦我不是很认同，‘我不算狠了。我如果真的够狠，就应该在见过江户川乱步之后直接回溯掉那段记忆。’
可她还是舍不得那点念想。
****
9105自那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久野梦我没任何的不适应，她就像之前那样，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因为答应过会收集完信仰值，她尝试过重新写文章。
但正如织田作当初所说的那样，写作这东西得看缘分。
没缘分是不行的。
你就算把笔塞到她手里，把她按在书桌旁，只要缘分没到，就是写不出来。
久野梦我盯着白花花的一页纸看了半晌，干脆直接笔一丢，出门遛弯去了。
她现居的这栋宅邸在东京最繁华的区域，不用走多久就能到人流量巨大的商业街。
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从她身旁穿过，她随着人流在拐角处转弯，却扑通一下撞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可可爱爱的。
“小心点。”久野梦我及时扶了一把他，低声嘱咐。
“谢谢姐姐。”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
久野梦我点点头，要继续往前走，衣摆处的拉力使得她停住往下看。
小朋友肉嘟嘟的双手攥着她的衣服下摆，仰起的小脸可怜又天真，一双眼睛无辜的像小鹿，“姐姐，我和妈妈走丢了，你带我找妈妈吧。”
久野梦我：“………………”
她犹豫了一会，才妥协道：“好的。”
她抓起对方的手，不疾不徐地走着，“跟我走吧。”
小家伙倒是出乎意料地听话，不吵也不闹，就跟着久野梦我，她问什么答什么。
“你叫什么？”
“遥，我叫平野遥。”
“多大了？”
“六岁。”
“你妈妈叫什么？你什么时候和她分开的？在哪分开的？”
“妈妈叫莉莉子，不记得什么时候和妈妈分开的了……但应该没多久，我就在这附近和她分开的。”
“……”
“……”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往，对话流畅的不行。
乍一听，还有种审讯犯人的感觉。
遥光顾着回答久野梦我连环炮一样的问题，也没注意自己都走到哪了。他看了看久野梦我打算拐弯的方向，突然说：“姐姐，这条路我们好像走过。”
于是久野梦我指了指另一边：“那我们走这条路。”
“…………”
然后他们真的走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人不多，越往前走人越少，有些偏。
遥走了一段路就不肯往前走了，他拽着久野梦我的袖口，说道：“姐姐，我觉得妈妈不在这里。”
久野梦我刹住脚步，扫了他一眼：“你还记得你妈呢。”
遥抬头，一脸无辜：“姐姐你说什么？”
“……”
久野梦我松了手，她半转身，倚着右手臂边的墙壁。从口袋中摸出了一颗糖，丢给了还楚楚可怜站在原地的小家伙。
“别玩了，六道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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