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母妃~”
刚下了早朝的小慕宁昭,其实上朝也没他什么事,就是摆个架子。
因为旁边有燕王摄政辅助,后有太后垂帘听政,三公为辅,国事论断什么的他也插不上话,就是朝堂需要个皇帝坐镇,他就在那听着当热闹。
于是过来找母妃用早膳,到了寝宫门外,听着动静,直接扑门进去了,鬼灵精怪的孩童模样。
“父皇懒懒……还不起床~略略略……”
小家伙直接爬上了榻,师如烟被折腾得,也起晚了,便被闹醒了。
虽然慕容城变成这样,小家伙完全不怕,因为以前的快乐此时同样试用。
师如烟一面梳妆,一面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玩闹。
“骑大马……喔喔喔……驾~驾~”
慕容城任由着小家伙骑在他背上,玩着以前的亲子游戏,乐此不疲。
“好了,该我了……”大孩子也想玩。
“父皇羞羞……这么大的人了,还想骑马……母妃都笑话了~”小家伙自有应对的一套。
“不笑不笑……哼!”
慕容城微带不满,倒是害羞了的模样,继续驮着背上的小家伙。
“咯咯咯……”小慕宁昭欢快的笑声,充满了室内。
师如烟看着榻上父子俩的欢乐,不由得会心一笑,他都还记得呢。
说起来,儿子的字辈,还是慕容城和找宗正定的,宁,宁烟的宁,合这两姓,也庆幸先朝没用这个字,不然可就麻烦了。
看,在大事小事,处处都显示他的在意,可……天意作弄,当时平平淡淡的恩爱就持续了这几年,那往后还有一辈子……该怎么办……
只道是……前尘往事断肠诗,当时只道是寻常……
上天连这点都不肯施舍给她……
……
“父皇……母妃……”
“父皇……昭仪娘娘~”
两个小家伙前后跟进来,师如烟笑着招呼,
“昭儿……宁惠也来了,快来,尝尝这新做的桂花糕……”
慕宁惠,许疏菡的女儿,也时常过来走动,兄妹二人打打闹闹的,感情很不错。
“不许……都、都……唔……是我的……”
慕容城早坐在案几旁,一块又一块地塞进嘴里,两个小家伙忿忿然,师如烟笑着让蓝心带他们去吃别的了。
“陛下……慢些吃……不急啊……”
端了杯茶到他嘴边,慕容城两手忙着拿糕点,就着她的手灌了一口,又继续塞。
吃了一半,忽的停下,拿了盖子就把食盒盖上了,就要提着走。
“陛下……这是怎么了?不想吃了吗……”
慕容城呆呆地看着她,说出的话却忽的让她泛泪了,他说,
“不行,不吃了……我拿去给烟儿……她最喜欢吃这个……对,拿去给她……烟儿……烟儿……你在哪儿……烟儿!”
喊着喊着,后面已是狂躁不安,染了哭腔了……那个师如烟,他就这么把她弄丢了……
“陛下……陛下!烟儿在这,你看看我啊,阿城……阿城!”
师如烟泣不成声,紧紧抱着他,他现在,连人,连她,有时候都认不得了,可却还是事事会记挂着她。
“烟儿……你在这?!”
慕容城欣喜地,面上还泛着泪痕,痴痴的,失而复得的模样,让人心酸。
“对啊,阿城,别怕,我不会离开的……不会离开的……”
……
入夜,慕容城这晚倒是早早就睡下了,师如烟难以平复今日的心情,近半夜了才渐渐有睡意,迷迷糊糊中,他在探索着她的身,体。
“唔……陛下……别闹……”她抓住了他作乱的手,他被什么闹醒了吗……
“唉……”
头顶传来近乎不可闻的叹息。
“烟儿……”
是满带缠绵眷恋意味的,师如烟顿时清醒了,没敢动,怕忽然从这个梦中醒来……
慕容城,不,是清醒了的慕容城,将小人儿怜惜地拥在怀里。
意识不清的这段时间,他也是有记忆的,也不知怎么的得了片刻清醒,也知道,自己连累他们……让他们担心烦恼了,特别是这个女人。
看着小女人呆呆地看着自己,如置梦里,他也没控制,温柔地抚着她的娇颜,一遍又一遍地,终是敌不过身体的思念,用最真实的,欢愉的体验,让她感受到他的思念,歉疚……
一夜,可谓是……殊死缠绵!
……
小慕宁昭一贯地早上来闯进来,慕容城醒得比较早,幸好盖着薄被,咳咳,昨天的乱局都没空收拾了,反正是他儿子,也不在意了,
“昭儿,过来~”
“父皇,父皇醒了?!”
小家伙兴冲冲地冲过去,慕容城敞着里衣,走下榻来抱起他,也满是思念与柔情,小家伙得了父亲的亲近,也乐得开怀。
师如烟也在儿子进门的时候就醒了,昨夜的一切,浑身的酸软都表明……
是真的!
坐起身,看着眼前的场景,口腔含涩,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家伙显然接受得比她快,毕竟在他记忆里父皇就是无所不能的,又想分享父亲清醒的消息,就兴冲冲地想扑到师如烟身上。
慕容城连忙拦住,抱起他,
“嗳,你母亲很累,不要闹她。”
“父皇坏,就许你碰母妃!”小家伙不高兴了。
“呵~小兔崽子,想碰,自己找一个~”
“父皇!……”
……
尚医院的众人再次召集。
“陛下此次暂时清醒……也不知是好是坏……”
“……臣等实在无能为力……若是陛下今后再次清醒的时日……较这一次长……那便有康复的希望……”
“……可若是较短……怕是就到了……强弩之末……”
……
太后也知抱不了希望,只能忍下悲痛,教导好孙儿,为其铺路,况且旁边还有个威胁极强的燕王,也不知儿子当初是怎么想的。
当初第一次晕倒,又醒来,慕容城其实也有过清醒的时候,当时七弟也在,念着先前的过往,又自己是这么个情况,想的是国不可无明君,自己的儿子又这么年幼。
就跟他说了,欲改立皇太弟,传位于他,可惜燕王没心思继承大统,因为这先是皇兄辛苦勤勉守候着的江山社稷,所以表示会辅助侄儿。
慕容城也没再说什么,安排好他摄政的事,就渐渐地意识不清了。
……
“阿城……”
即便巫医说了会有康复的可能,可师如烟却似是预知了未来,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从那日起,她便时不时地唤他,似要在他清醒的时候也极力让他感受到她的情意。
一连清醒了十二日,慕容城每日主要就是哄小女人了,为她们母子俩铺路。
抓着仅剩的时光,过最平淡,却又最刻骨热烈的日子。
夜,便是极尽欢愉。
……
“呵呵……好玩……”
“哎……陛下……陛下莫要鲁莽,娘娘可怀着陛下的龙嗣咧……”
紫月适时拦着冲撞进来的慕容城,陛下还时常需要提醒呢。
这时候父子二人皆称陛下,不过在中宫多称慕容城。
师如烟温柔地抚着小腹,里面又有了他们的骨肉,是那些天的结果,抬头,对上略微痴怔的男人,温和笑笑,
“阿城,过来……听听咱们的孩子,她会动了……”
慕容城倒也知轻重,没伤害过她,这会儿更是小心翼翼地,俯身,耳朵贴着,惊奇地,
“她……动了……嘿嘿……动了……”
师如烟带着向往,抚着他的头,
“阿城,我感觉,这次是个女儿,也会像宁惠那么可爱的,你说,该起个什么名呢……”
慕容城理解不了她的意思,自然没法回答,孩子似的笑着,
“嘿嘿……女儿……女儿……”
……
可直到女儿出生,慕容城还是没法回答她,这也是好事,然,该来的总会来。
慕宁馨在一岁多一点的时候,终于有了“宁馨”这个名,也,慕容城再次清醒了,不过,仅仅清醒了三个时辰,也意味着巫医的话……
“烟儿……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今后……你要和孩子们,都要好好的……不然,我会不放心……”
“答应我……烟儿……”
师如烟静静地窝在他怀里,没回应他。
慕容城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的,最后一夜里,师如烟一如当初,窝在他怀里,直到他的怀抱不再有温度,了无生息,不会再深情地唤她一声“烟儿”,
她才启唇,极其艰涩地吐出,“我答应你……”
……
“怎么回事,太后娘娘把紫月都换出来了,换了小历贴身伺候……”
“嘿,你想什么呢!可别这么传……”
“知道了,不过……不知怎么的,最近他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有时候觉得……他那姿态,那眼神,带着威压,真的吓人咧……”
“我也这么觉得……像谁呢……”
像那个曾经疯了的那位,是的,这阵子有新进宫的服侍不当,闹腾了太后,他就自然地恼怒责怪……
不过没敢说出口。
“行了,这几日有他服侍,娘娘开怀了不少,咱们说这些算什么!”
是蓝月几个丫鬟,偶然聚在一起闲聊,又各自忙活去了。
而她们口中的太后,其实不过是二十六七年华,而此时,也不过是那人去了一年多。
“跟着哀家这么久了,怎么连捏肩都捏不好?”
“太后恕罪,奴才再学习学习……”
身边人毫无愧疚,淡淡地,理所当然道。
“你这眼睛是不想要了?敢这么看着哀家!”
小历忙跪下,“奴才惶恐,只因初见娘娘,便被娘娘占据了心神,奴才也只求能……终身守护在娘娘身旁……”
“大胆,放肆~”
师如烟瞥了一眼暴露了的男人,他的一个眼神就足够了,虽然跪着,却不卑不亢的,通身气质也出卖了他,“复活”这事,她接受得比谁都寻常,毕竟她自己就是。
小历也顺口道,“是,奴才放肆了,可天地良心,奴才一颗心都在娘娘身上……”
“你倒是衷心,”
师如烟看了看手指新涂上的蔻丹,“小历小历的,也没听过你的名字……”
“奴才原名……历南城。”
“哦?倒是巧了……阿城?……”
这称呼一出,两人俱是心下微颤。
“把糕点端上来……”师如烟吩咐,宫人进来了。
寝宫又只余他二人,历南城看着熟悉的桂花糕,微哑着声,
“娘娘不是不喜这糕点,不常吃……怕睹物思人么……”
师如烟勾唇,笑着,却也霎时泪落,“可从此刻起,我不必再‘思人’……”
水中月是天上月,可眼前人……是她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