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艳艳脸向着马健,对他微笑。马健还以微笑。马健看着屋子里七零八落的衬衫、乳罩、腰带、裤衩和鞋袜,说:“我这就出去。”
马健前脚走,彼得拉后脚跟了出来,只穿着裤衩、披着衬衫。
“中国有句俗语,‘家丑不可外扬’,”彼得拉在走廊拉住马健说,“你是我的老师,相信你是不会把你学生的事情讲出去的。”
马健说:“放心吧,我不会。不过,你得叫崔艳艳赶快走,待会儿校领导真的要来。”
彼得拉应声回了宿舍。五分钟后,马健在留学生楼的门外看见了匆忙走出的崔艳艳。她看见马健,没打招呼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马健想自己一定是把崔艳艳得罪了,可是他又想我得罪她什么了?
我事先并不知道她和留学生有染,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根本没有要把这事张扬的打算。正这么想,崔艳艳回转身,走到马健的面前。
“马健老师,”她说,“你其实应该为你的学生感到自豪,因为能和我崔艳艳上床的男人,是你的学生。彼得拉是用花言巧语把我诱上床的。
“并且使用的全是中文。这可有你的功劳,你教导有方。不过,我是自愿的。”
崔艳艳说完便是一笑,那笑怎样看都像一只旋涡。
这时,那旋涡又出现了,崔艳艳的脸转了过来。马健以笑相迎,马健想接下来不管崔艳艳说什么,他都笑着。
“马老师,你有外遇吗?”崔艳艳说。
马健笑着摇头。
“我不信。我不信除了你夫人,你一个女人也没有。”
“结婚前有过,但那不能算是外遇的。”
“算是什么?尝试,对不对?”
马健笑着不答,脸朝前。从车前挡风玻璃的反光镜里,他发现出租车司机也在笑。
“结婚以前那叫考驾照,”马健说,“结婚后恪尽操守,就不再违章了。是不是,师傅?”
出租车司机还是笑,雨帘厚厚地遮着窗外,使得反光镜里的笑容特别清楚,像暗房里放的幻灯片。
“师傅,到哪儿了?”马健问。
“已经在滨河大道上,”出租车司机答,“再有两公里,就到了。”
马健伸头去看车上的计程表,算了算,锁阳大学和樱花饭店的距离是17公里。他们就要到樱花饭店了,马达就要见到他给他送去的女大学生了。
马达在樱花饭店十八包厢等他们,是穿和服的小姐把他们带进去的。那小姐走着日本步,却讲着地道的中国话。
“马老板,您的客人到了。”她对坐在沙发上的马达说。
马达放下手中的茶杯,朝来人欠了欠身,二话不说。他的眼睛像两个齿轮,目光炯炯地照射崔艳艳。崔艳艳像一张图,被放在了扫描仪里。
“这是崔艳艳,”马健看图说话,“我们大学最漂亮的学生,大一,中文系。”
马达听一句,喉咙里就噢一声,加带点一次头。马健的话好像是撒下的一把米,而马达则像一只公鸡。
“这就是马达,”马健说,“正富公司企划部经理,凡是大的项目或工程,都得经过他的手。”
“你不是说他还是你的朋友吗?”崔艳艳说,她觉得马健介绍得不够。
“这要看马经理的态度,”马健说,“我们过去是朋友,高中时曾同穿一条裤子。现在不穿了,不知道还算不算?”
“当然,”马达说,“你比过去还够朋友。”
“何以见得?”马健说。
“这还用说吗?”马达看着崔艳艳,像为他的结论指证。
崔艳艳也不会装傻,说:“是呀,我这样的学生,马老师也舍得带来见你,真是两肋插刀。”
马健说:“你话里藏刀。”
崔艳艳笑。
马健说:“你笑里也藏刀,我最怕你笑了,你的每个笑都隐藏着危险。”
崔艳艳说:“那以后我不对你笑了,我对你哭。”
马达说:“把笑给我吧,我不怕危险,我喜欢挑战。”
崔艳艳冲着马达一笑。马达高兴地说快请坐。
马健和崔艳艳合围着马达坐了下来。穿和服的小姐跪着给他们倒茶,递热毛巾。这才像日本人,马健心里想。
而他的嘴里却说这个饭店起什么名字不好,为什么要叫樱花?是日本人开的吗?
马达说是个鸟日本人,这是地税局的房子,当初报告的时候说是建办税大楼,房子起好后,变酒楼了。
马健说允许这样呀?马达说酒楼开张,有钱的请有权的,都来这里吃,还说允许不允许?
马健说:“那樱花是怎么回事?”
马达说:“这还不明白?冠个东洋名,装作外资企业,好洗钱好避税呗。”
马健说:“税务局都这么干,谁还愿缴税?”
马达纳闷地看着马健,说:“你问得真奇怪,你们大学成千上万地收费,难道就没人上学了吗?”他转过脸去看崔艳艳。“是不是崔小姐?”
“我叫崔艳艳,别叫我小姐。”崔艳艳说,口气像挺严肃。
马达忽然觉悟什么,“噢,对不起,”他说,“我忘了,好女孩已不能叫做小姐了。”
崔艳艳说:“那你还是叫我小姐吧,我已经不是好女孩了。”
马达说:“谁说不是?我看你是。”
崔艳艳说:“你问马老师,我是不是?”
马健说我可没说过你不是。
马达一举手,说不说这个,进去吃饭。他屁股离开沙发,抬脚朝一面墙走去。就在马健纳闷的时候,那面墙突然开放,露出又一个包厢,又一个日本秀跪在包厢口作恭候状。
马健和崔艳艳跟着马达走了进去。包厢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个火锅,有筷子、杯子和碗,就是看不见凳子。马达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腿盘了起来,俨然小日本做派。
马健和崔艳艳也不例外,但他们看起来更像中国北方坐在炕上的中年汉子和小媳妇,所有的动作、姿态显得特别的慌乱、别扭和老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