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界那些人的话，你就那么爱听？”龚奇才知道他的痛结在哪儿了，立刻说道：“他们就知道咒骂别人，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就那么光明正大吗？
“现在，他们的子女考不上大学的，不都是打零工么？他们骂你。凭什么呀？他的工资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将来，你的女儿挣了大钱，你会比他们还牛……”
“他妈的，这个社会，就是笑贫不笑娼。我算是看透了！”崔延安与其说是看透了，莫不如说是想开了。因为，龚奇才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份解脱的轻松。
“不管社会怎么样，咱们都不应该和自己的孩子过不去。”龚奇才敲打了他一下，“公关，是一门事业。没有先天的条件，恐怕还做不好呢！崔主席，抬起头来，咱们……不差啥！”
“谢谢你奇才，你这一席话，让我的心情舒畅了！”说完，崔延安掏出一支烟，递到了龚奇才手里。
说道：“看，我本来是通知你喝昏鸦孙子满月酒的。我这一唠就是半天，人家可能等急了吧，咱们走吧！”
崔延安先走了，龚奇才仔细的审视着那支烟，竟然会是“中华”。他断定，这烟，一定是他女儿孝敬的。
平时，他一直抽过时的红塔山老牌子烟，还舍不得拿出来分给大家。现在，明明享受了女儿改革开放的奢侈品，却还在处心积虑的批评女儿的不是。这种男人啊！
上午，天气阴冷，没有太阳，昏鸦居住的小区虽然有高楼大厦阻挡，但西北风仍然吹了过来。
风很硬，吹得龚奇才的衣裳猎猎作响，再加上刚才与崔延安聊天时站在那儿，半天没活动，腿就觉得麻木了。
快步走了几步，身上还是觉得冷，只好先到小区的超市那儿买了一些儿童玩具和高级奶粉，朝昏鸦的门洞走过去。
昏鸦家的客厅里，早早儿就坐满了文艺界的人。龚奇才一看，文联的几位领导、几个协会的会长、电视台赵台长、
还有自己协会的李玉影、允飞鹰都在那儿坐着。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昏鸦介绍说他们是来自于煤矿的诗人和作家。但是龚奇才并不认识他们。
昏鸦尽管是当了爷爷了，平时还是一副不着调的做派。看到龚奇才拿来了那么多礼物、就嘻嘻笑着说：
“刚才我看见你和崔主席在那儿聊天儿了。想招呼你过来，又见你们聊得火热……啧啧，这么冷的天，你们俩聊什么呀？”
“聊他女儿的事呗！”龚奇才看看崔延安去别的屋子里了，也不隐瞒事实。
“他女儿，是不是傍大款了？”昏鸦一语猜中了。
“别瞎说。”龚奇才白了他一眼，“人家刚刚上大学，才十八九岁。你怎么张嘴就糟塌人家？”
“唉唉！这怕什么呀？现在女孩儿能傍上大款，这叫能耐。知道吗？他要是能傍上一个亿万富翁，崔主席一家就翻身得解放了。哈哈！”
“那孩子呀，我看挺疯的。勾引男人不用学就会。”李玉影就谈起了对崔延安女儿的印象，“要是傍大款啊，就得趁年轻，等到人老珠黄了，谁还包养你？你说是不是？飞鹰？”
“放你妈的臭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允飞鹰见李玉影耍戏自己，就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飞鹰，你男朋友在方大成那儿打工，能开多少工资？”昏鸦见允飞鹰生气了，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问允飞鹰。
“六千八！”允飞鹰骄傲的说道。
“啊呀，六千八！快赶上奇才老总了吧？我这电视台的中层干部，工资还不足五千元，这年头儿，上哪儿讲理去！”
“怎么了？你还觉得委屈了？”允飞鹰立刻就揭了他的老底儿，“想当年，你这摄影记者到处吃喝，寻欢作乐。人们上哪儿讲理去？”
“哈哈，那些事儿，不都是讲究个潮流吗？”昏鸦并不否认自己的劣迹，竟然会承认下来，“看来呀，咱们这些小公务员，最后的待遇还赶不上民营企业的管理人员呢！”
“是呀，民营企业，财大气粗。哪个员工干的好，老板就可以涨工资，咱们小公务员哪儿比得了。”文联几个领导就附和着他的话，赞扬起民营企业来。
“算了算了。自己的梦自己圆。民营企业再好，也管不了咱们文艺界的事儿，来！喝酒、喝酒……”昏鸦见人们越说越悲观，就扭转话题，劝起酒来。
人虽然多，但今天不是正式的宴请，也不收礼。所以昏鸦就不像平时喝酒那样搞得那么正规。他弄了一个大搪瓷茶缸，将锁阳大麴倒进缸子里，自己先尝了一口。
酒到了昏鸦嘴里，他品了品，说了个“度数太小。没劲儿”，接下来就交给众人，你一口我一口轮流地喝起来。
能喝酒的，来一大口，不能喝酒的，抿一小口。到了允飞鹰那儿，连抿也不抿，直接传给下面的人了。
酒轮到张大鱼这儿，他就大声地说道：“昏鸦，俗话说喝酒离不了美人儿，你手下那位漂亮的江小姐呢？怎么不出来接待我们？你是要金屋藏娇怎么的？”
龚奇才听他这么一说，心想，那江小姐早就让电视台辞退了。为这，昏鸦和赵台长还闹了一场别扭。你这个老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但是，没想到，听张大鱼这么一说，昏鸦撩起门口的棉布帘子，趄外面大喊了一声：“江姗！来！上水！”就听到院子里甜美的一声答应，接着，江姗穿了一身皮草冬装进了屋子里。
哦？龚奇才一看是那天自己见到的那位江姗，不由地楞了一下。这女孩儿不是要接主播兰蔻的班么？怎么又成了昏鸦的部下了？
“啊呀！各位朋友好！哟，龚总也来了！”屋子里酒气熏天，烟雾弥漫。但是，江姗却一眼认出了龚奇才。
“啊？”龚奇才吃了一惊，就问道：“江姗，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言外之意，你不是被辞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