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不把和她上过床的男人视为知己，却正在和把她推向火坑的男人推心置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品质、性格和人格？龚奇才搞不明白。
“怎么不说话？没话我可走了。”崔艳艳说着站了起来。
龚奇才说：“你走吧。”
崔延安那份本来是违规的贷款报告经过马处长的权力运作，终于被银行批了下来，这是龚奇才和马处长达成口头协议一个月后的一天。
报告的批文摆到了文联党组书记办公桌上，乐坏了清高或迂腐的文联领导们，这些领导包括副主席、纪委书记、工会主席。文联班子一正五副，一共半打，现在都是崔延安这次竞选的团队助手。
他们听了报告的内容还不够，还把批文在手上传来传去，比当年看自己的任命书还激动。
因为有了这纸批文，崔延安就不再是候选人以外的人，他成为文联主席的梦想就要实现，到那时他们是谁？
是文联的副主席、书记、副书记！想到这些，谁能不心潮澎湃、兴高采烈在办公会上，领导们表现出少有的团结和统一，一致同意立即向宣传部竞选办报名。
“说真的，我真不想让女儿通过这种手段帮助我……”
崔延安终于出现在了龚奇才的办公室里。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支烟，想点燃了抽。但是他的手哆哆嗦嗦，半天也没将打火机凑近到烟上点燃。
龚奇才说：“让我给你点吧。”龚奇才把打火机凑了过去，给他把香烟点燃。
崔延安吐着烟雾，说：“但是，不这样干就得失败，我们的社会，是讲成功之道的嘛。”
龚奇才说：“是的，不过，总算是成功的贷到款了。”
“要说成功，首先要谢谢你，我女儿之前提这要求，马处长说什么也不答应，到底是你有面子，催促他把事情办成了，你帮了我的大忙，我以后要好好的报答你。”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穿针引线而已。”龚奇才说，心里想自己像什么？简直是个拉皮条的。
崔延安说：“心灵手巧才能穿针引线哪，没有你想方设法，我知道马处长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经办这么大额度的贷款报告的。”
龚奇才忽然想到了崔艳艳，说：“可以给我一份批文的复印件么”
崔延安说：“干什么”
龚奇才说：“想留作纪念。”
“好的。”
在预约的地点，龚奇才把贷款报告批文的复印件递给崔艳艳。崔艳艳就问：“给我这个干什么？”
龚奇才说：“我想让你知道，事情可以结束了。”
崔艳艳说：“好，那就结束吧。”
龚奇才问：“那你……什么时候去”
崔艳艳仰脸看龚奇才，因为她比龚奇才矮，“去哪？”她瞪大眼睛问。
“医院呀。”
“你陪我去呀？”
龚奇才想了想，说：“好，我陪你去。”
“你真要陪我去？”
龚奇才眨眼连带点头。
崔艳艳注视龚奇才的眼睛忽然湿润。她低头然后扭身走开了。
市中心医院的妇科像一只zg，这是生产和流产最频繁的地方，龚奇才第一个念头或感觉就是这样。
龚奇才带着崔艳艳来到门外，他们是打的来的。龚奇才下车以后发现崔艳艳没有下车，她坐着不动。
龚奇才说“你下来呀”，她没有下来。
龚奇才说“怎么啦？”她说：“没什么。”
龚奇才说“不是要那个什么什么吗？”
她说：“我没什么不什么。我不下去。”
龚奇才说：“有什么事你下来再说。”
崔艳艳下了车，背对着医院妇科的大门。
龚奇才说：“进去吧。”
崔艳艳没有进去的意思。
龚奇才说：“我带你进去，领你进去。”
崔艳艳说：“我说过，我不进去。”
“不是说好的吗？”龚奇才说，用哄的口吻，“没事的，半个小时就完了，别怕，呵。”
崔艳艳忽然噗嗤笑了起来。
龚奇才说：“你笑什么？”
崔艳艳见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把嘴凑近龚奇才的耳朵，说：“骗你的，我根本就没怀孕。”
龚奇才瞪着崔艳艳，说：“你开啥玩笑？”
“是真的，我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你又跟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守信的男人嘛。”崔艳艳说。
“守信不守信用得着开这种玩笑呀？”
“你生气啦？”崔艳艳忽闪着眼对龚奇才说。
龚奇才说没有。
“我请你喝饮料，”崔艳艳说，“走，我们换个地方。”
崔艳艳带龚奇才来到一家饮料店，找了最角落的地方坐下，点了一杯果汁一杯可乐。
崔艳艳边吸果汁边瞅龚奇才。
他们的目光相互顶撞，忍不住同时笑了。
龚奇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了逼马处长办事编造出来的，”崔艳艳说，“怕他不信，弄了一张化验单。”
“化验单也能搞假？”
崔艳艳说：“我姑姑是妇幼保健院的医生，得天独厚呀。我偷偷拿了化验单，盖上章，填上尿hcg＋不就好了。”
“原来这样，”龚奇才说，“害得我这一个月，一直为你担心。”
“真的呀？”
“当然，每次上街见到你，我都注意你的变化。”
“被你担心真好。”崔艳艳说。
“还好呀？我的心脏都愁出毛病了，”龚奇才说，“其实你可以把真相告诉我，对我用不着隐瞒的。”
“告诉你戏就演得不像了，”崔艳艳说，“再说，你也就不会为我担心了。”她注视龚奇才的眼光有些异样，“我需要你担心我。”
龚奇才回避崔艳艳的注视，说：“你和马处长……还什么吗？”
崔艳艳摇摇头，说：“我们完了，应该玩完了。一开始是他玩我，后来是我玩他。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怪我吗？”龚奇才说。
崔艳艳又摇头，“看得出来，龚叔叔你是个好人。我这样的人你也了解了。今后若能帮你的忙，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谢谢你，崔艳艳，”龚奇才说，龚奇才举起饮料杯，做了个敬酒的动作，自顾喝了一口可乐，把杯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