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到机场,看见袁为正排队办理登机手续,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旁人一看就会认为是珍贵的瓷器或其他怕磕怕碰的宝贝。
他用脚踢着跟前四个轱辘的7行李箱,缓缓向前移动。时英看他这么爱惜自己的画像,心里泛起一波暖意。
站在远处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走到他身边,伸出双手要从袁为怀里接过画像板。袁为嗖地往旁边一躲,刚要厉声喝问,看清是她,十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时英笑笑:“给你送行啊,要走了也不打个招呼。”
袁为没想到还要向她辞行,解释说:“今天早上临时决定的,太急了。”
时英要替他抱着画像板,他却让她帮着推箱子,不肯将画像板撒手,外行人不懂得这个画像对他的意义,他怕万一丟了。
她说:“我替你抱一会儿都不行?”
他竟实话实说:“我自己抱着心里踏实,不敢也舍不得让别人抱。”
“我是别人吗?自打昨天晚上画好了我还没有碰过,你总得让我抱抱自己吧?”
袁为这才把画像交给她,让她到旁边的空椅子上坐着等候。他托运了箱子,领了登机牌,才来到她身边坐下。
她腾出一只手,伸到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卡,还没容她开口,袁为眼KS疾夺过来又掖回到她里面的口袋里,完全不在意触碰了人家的胸。
时英不敢挣脱、推让,脸却红了,毕竟候机厅里人很多。
她轻声说:“我不要你的钱,我不是你的模特。”
“模特?模特一节课只有几十块钱,我带着学生上写生课,四节课整整半天,才给模特两三百块钱。你怎么会是模特?你是女神,黄土高原的女神,我的艺术女神!”
“满嘴胡说,当画家就是这么哄人的?”
袁为并无半点油嘴滑舌之相:“我要毕业了,憋了好幾个月就是找不到毕业设计艺术画像的感觉,昨天一见到你脑子轰然开窍,灵感终于降临。
“昨晚回到学院创作欲望像火一样烧个不止,各种想法和细节源源不断地从脑子里冒出来,我一夜没合眼,边写边画,直到天亮。你说你不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灵感女神吗?”
这个疯子说着兴奋起来,眼睛里迸射出奇异的火花,一只胳膊伸过来搂住她的肩,不顾众目睽睽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时英僵着不敢动,努力保持神色自然。
袁为继续说:“你怎么老提那张卡,那不叫钱,再说我爸爸是房地产大老板;我要钱也没有用,当时我就想给你点东西,表达我的心意,可我身上没有什么好东西。
“就那一张卡。要过年了嘛,给自己和孩子买点喜欢的东西,从今天起,恐怕三个月内我都得在创作室里工作,没有工夫给你买年礼。”
“可我不想要钱,想要这个你给我做的画像。”
“这个画像我回去还要处理,不然会中断创作思路,影响艺术效果裂。再说我抱回去还有大用,今后的三个月内我一刻也离不开她,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说你是我的艺术女神了吧?
“这个作品完成后我本来想自己留着,放在书房的桌子上,天天看着,时时给我以灵感。如果你想要就给你。
“我还想给求我们的雕塑家同学为你塑一个大理石的全身像……没关系,我们都是搞艺术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像我都想法给你塑。”
她不自觉跟他说话变得随便起来、自然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躲闪:“你说话算话?”
“当然,我是跟自己的艺术女神打交道,实实在在。一点虚的都没有。”
“你会想我吗?”
“当然会。中途我创作如果卡壳,需要女神垂顾,我再请你去。你能答应我吗?”
听他这样说,她知道他是真心对自己了,就默默地点了头。
袁为的航班早就开始登机了,广播里喊着他的名字催促他快点登机,他站起来从时英怀里接过画像,非常小心地放到椅子上;
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很绅士地拥抱了时英,并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然后在耳边嘱咐道:“回去的路上要小心,有的路段上有冰。”
时英:“你到家后发个信息来。”
“那是一定。”袁为边说边快步走向登机口。
她看着他,眼神茫然,心也茫乱。
她打车回到市里,趁便用袁为的卡买了一大包老人、孩子以及家里过年所需的东西,绑在电动车的后架上,正准备出发,收到了袁为的微信:“我已落地,勿念。你到家了吗?”
她回复:“有人接吗,是您女朋友去接的吧?我还在路上,到家再复。”发完微信她又觉得不妥,人家说自己失恋了,自己平白无故怎么会说到人家的女朋友呢?
袁为的回复又来了:“小英放心,爸爸的司机接我,我的女朋友早就离开我了。”
她很高兴他称她“小英”,显得亲切。但他又何必表明自己的女朋友离开了呢?她没有再复,保留这个回复的机会到家后再写。
却一路上都在猜想袁为的生活状态,十几年来难道是他一个人在生活吗?对于一个回家来说这有点不可想象……
她回到家,老娘已经做好了午饭,她从车上把年货解下来搬到屋里,大人孩子一阵忙活,欢欢喜喜,立刻有了要过年的样子。
自打早晨她就没有吃东西,却并不觉得饿,进屋先给袁为发微信:“我到家了,母亲做了油糕,可惜没有让您和您的朋友们尝到。”
一下午她都把手机带在身上,却没有接到袁为的微信。到晚上,忍不住找了个理由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还忘了跟您说声谢谢,谢谢您给的过年大红包,今天路过市里,给老人和孩子买了点年货。”
他如果再不回复,两个人的关系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袁为果然没有回复。
晚上10点多钟,她在女儿身边躺下准备睡了,心里却空落落的似有所失。她问自己失去了什么?袁为没有给你任何许诺。
他当众抱你、亲你,以他的年龄和身份并无什么不得体,不过是城里知识分子的一种礼节,也可以说是逢场作戏,是你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