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奇才笑了，短发女孩也冲他笑。龚奇才又掏出一支烟，试了几次都没点着。女孩上前一步，主动用双手围成圈，护住微弱的火光，三番几次，总算点着。
“可我对北京不熟啊。”
“不熟没关系，我熟啊，我带您去东来顺喝全羊汤，是全北京最好喝的羊肉汤，您买单就好。”
龚奇才没回话，算是默许。短发女孩扭头，开心地挥手，示意小眼睛姑娘快跟上。
“老板您真是个好人。”短发女孩笑得谄媚。
龚奇才递烟给她：“你冷不冷？冷就来一根，或许会好些。”这时，他早把买单的玲子忘在脑袋瓜子后面了。
短发女孩口里说的全羊汤店，其实是家通宵营业的高档美食城。店内古香古色，木桌木椅，粗瓷餐具，环境极具老北京风格。
龚奇才靠窗而坐，推开窗，月光下墨绿色辽阔的京畿大地沉默如迷。
已经是午夜，空旷的大厅只有零散几桌食客。
龚奇才和短发女孩刚刚面对面坐下。小眼睛姑娘就被她那骑着摩托车的男朋友接走了。这时候，龚奇才才想起了玲子，就想打电话告诉她自己的行踪。
“你是找那个女老板吗？不用了。她看到你和我过来了，她压根就没想跟着你来，刚才她在酒店门口看到我们在一起，就心领神会地冲我挤眉弄眼坏笑着。
“她好像是祝你今天晚上玩得开心，要放你的假呢。”短发女孩姑娘向他解释清楚了。
“哦！”龚奇才收起了电话，他知道玲子是要放纵了自己的。
厅里只剩龚奇才和短发女孩时，夜风吹了起来，他们共同吃起了一锅他从未尝过却很美味的北京东来顺全羊肉火锅。
“老板，听你口音，东北人吧？”
“嗯。”
“东北好啊，虽然我离开了那儿。但毕竟是自己生长的地方。”短发女孩颇显做作地吐了吐舌头，“能知道您是东北哪嘎达儿的吗？”
“锁阳。”
“什么？锁阳？你再说一遍。”
“锁阳。”
“哇，我出运了，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老乡。”短发女孩高兴地拍起手来。
“老板，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您是有钱人，我爱吃这儿的羊杂碎，能再要一份吗？”她用纸巾擦嘴，扑扇着长长的假睫毛。
龚奇才觉得好笑，他放下勺子，直视地：“你真是锁阳人？”
“是啊。”短发女孩点了点头，咬了一口刚上桌的羊杂碎，用浓郁的锁阳方言说：“我是矿区那疙瘩儿的。”
“那你一定是矿工新村长大的吧？”龚奇才模仿着短发女孩的锁阳口音。
“才不嘞，矿工新村住的都是煤黑子。我父母亲都是知识分子，教学的。”
“妹妹，我要告诉你，我不是老板。我就是一民营企业小老板，企业规模不大，每月挣钱不多，纯属网上说的屌丝一枚。”
“我不信。”短发女孩重新打量龚奇才，“你一定是从大连来。”
“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我多冰雪聪明。”她洋洋自得，“刚才在KTV，你明显是主角，那个女老板像敬神一样的恭敬着你，她塞给我三百块，说让我照顾好你这个大连来的老板。”
“别再叫我老板，我都说了，我就是穷得一无所有的流浪汉，很可能你比我还有钱。”
短发女孩不接龚奇才的话，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吗？我们常年陪的都是些秃头大肚子的中年大叔，没办法，谁让他们有钱呢？
“像你这样略显年轻的帅哥太难得了，所以今晚当你们走进来，姐妹们都说你要点了谁，算谁幸运，改天得请吃海鲜大排档。”
“你太抬举我了。”龚奇才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他胡乱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到过大连吗？”
“没有。我这种人哪儿有条件去大连？别说是大连，在锁阳老家都混不下去呢！”
短发女孩向龚奇才讨了根烟，熟练地点燃抽着，“我一直想去大连玩，想去看看大海、棒棰岛啦。”
她痴笑了一会儿，“另外，我还想去大连吃海鲜，去洗海水澡，去旅顺口看大军舰出海。我小时候学会的第一首歌就是我爱这蓝色的海洋，祖国的海疆壮丽宽广……”
短发女孩做小女生状，旁若无人地唱完整首儿歌。看着她那一闪而过的孩子气，龚奇才内心瞬间柔软。
他给自己点着一支烟，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大连玩吧，一切由我安排，怎么样？”
短发女孩并没龚奇才意料中的那么兴奋：“少来，你又逗我，酒话谁会信啊。”她朝他嘟嘴，一眼把他看穿。这让龚奇才有点窘，顺势找台阶下：
“我说话算话，你不信我也没辙。只要你有空就行，只要我再有出差的机会，一准带你去，好好的招待你。”
“不好意思，麻烦您再说一遍。”短发女孩把开了录音劝能的智能手机放在餐桌中间，双手托着脑袋，一脸坏笑。
龚奇才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短发女孩，她那略带挑衅的眼神似乎在问他，你敢吗？
这调皮的举动又一次惹笑龚奇才。他熄灭烟，重复刚说过的承诺：“我说真的，只要你能去大连，我请你。
“当然，事先声明，五星级酒店、豪车大餐别想，我也没那能力。但至少我包你吃住，包你玩好……”
“成交。”短发女孩收起手机，潇洒地按下停止键，“我包你爽。”她得意地笑。
这之后的十多分钟，两个人对坐无语，她低头收发短信，他抽着自己的烟。窗户上沁着水雾，窗外飘起似有若无的夜雨，空气中混着香水、海鲜以及烟草的味道。
有那么几分钟——龚奇才觉得自己和短发女孩营造出来的氛围场景像极了西方电影里的情人缠绵迷离的画面。
几碗热汤下肚，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劲在龚奇才身体中上下由走，酒也醒了一多半。他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短发女孩，她滑动着手机触摸屏，不时嘿嘿傻笑，刷着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