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当然知道, 马上市场就要放开了,要从计划经济放开到市场经济了, 现在是物资特别缺, 甚至有钱也买不到合适的东西。

    但是吧,现在也是物资最紧俏的时侯,不想办法搞生产, 真是要饿肚子了。

    当然, 既然是投资,前期肯定要有本钱, 指望那笔银元兑换的钱也太有限了, 她就跟叶书墨商量了一下, 悄悄的去兑换了几根金条, 当成初始资金。当然, 这笔帐苏云也都记下了, 等以后万一人家主人找回来时,该怎么还就怎么还。虽说她这还没有开始干呢,可她也知道在改革开放初期, 敢吃螃蟹的都成了发展经济的领路人, 她认为自己也是有能力干下来的。

    叶书墨基本上对苏云的提议没有反对过, 这也不能说是他没有脑子, 大概是因为他看出来苏云也是个有脑子的。而且他这个小媳妇还有人们常说的狗屎运, 民间这个说法叫命中带财, 随便出个门就能捡到银元了, 分个地就能挖到一大箱宝贝,就说这神奇不神奇!

    叶书墨就拿着金条去兑了钱回来交给苏云,这就算是开张了。

    苏云为了试销路, 就亲自做的粉条, 要说是干别的,她还真是不会,可做粉条她是真的会,没穿书之前她可是跟外婆学过的。外婆爱吃粉条,还说这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能丢了,就手把手的教过她,还教过她怎么做的好吃。

    其实做粉条本身也并不复杂,步骤也简单,但要想做得好吃就比较考究能力。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这个季节特别适合做粉条,要是换成别的季节还没法做。

    有些人做的粉条不好吃,并不是说配料有问题,是把步骤都简单化了。真想要做出好吃的粉条,就得先把漏好的粉条像晒挂面那样串在竹竿上放到院子里冻硬。这大雪天,外面就是天然的冷库,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粉条给彻底冻透了,等冻好之后还要再消冻晾晒,最后还要放到热锅里解冻,经过这几道工序之后,才能放到太阳底下彻底的晾晒,大概需要一星期的时间才能彻底晒干。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纯天然加工的粉条,可不像后世那种市场上卖的加过食用胶的粉条,从质感到口感,完全是没法比的。

    程家屯的地理位置优越,到冬天的天气就是干冷干冷的,特别适合加工粉条。

    苏云用了十来的天的时间,就把第一波粉条做出来了,但是现在市场毕竟没有放开,想出去卖粉条也得村委给批个条子。

    结果苏云跑到村委打算让批条子时,程红星拿了份文件出来让她看。

    苏云一看,原来是《关于加快农业发展若干问题的决定》,决定明确指出要保障农民的经营自主权,发挥他们的生产积极性……这就是旗帜鲜明释放改革开放的信号了,和去年才刚试探阶段的情况还不一样。

    程红星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指着报纸道:“苏云你看,咱村走到政策前面去了,就前段时间咱们村偷着私下分田时,我和支书还怕上头问责,这可算是下来文件了。”

    “这可太好了!”

    苏云也是兴奋的快要跳起来了,毕竟上层的政策从下来到落实也需要一个过程的,她原本都想着估计等落实到程家屯得等到明年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下来了。

    这么以来,苏云也不用找程红星批条子了,直接就能到镇上卖粉条了。

    这天正好是星期天也是三、六、九的逢集,半个月之前的大雪也融化的差不多了,土地都冻得硬邦邦的,走在上面都有些硌脚。

    苏云拜托赵桂芝帮忙照看两个小奶娃和二丫,跟叶书墨一起,带着大蛋儿来集市上卖粉条了。

    他们一家三口也是起五更就拉着架子车往镇上赶了,等赶到镇上时,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这时集市上的人已经很多了,大家都在抢占有利的位置,毕竟镇上就这么一条街,一般大家都趁着三、六、九的逢集过来,卖点针头线脑,农产品啥的。不过以前大家卖东西都不敢明着摆出来,遮遮掩掩的,交易的时侯也是私下用袖里乾坤的方法,用手指比划着商量议价。

    这回来到集市上,就明显的看出和以前不一样的情况了,大家胆子都大了许多,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还用麻袋啥的把东西盖住,就有点敢往外露出来的趋势了。

    叶书墨把架子车扎堆往那一放,才刚站定,旁边就有人问,“老乡,你这是卖的啥?”

    “红薯粉条!”

    苏云脆生生的回答着,新缝的小红袄衬得她皮肤白里透红,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也仿佛带着星星,站在集市上,就成了最耀眼的那颗星了。

    “真是红薯粉条?你可别骗我了,出来卖粉条的都说自家卖的是红薯粉条,结果还不都是土豆粉条。”

    还真是这样,正守的红薯粉条代价高,大家都不舍得做,而土豆粉条就便宜多了,就有人以次充好,拿土豆粉条当红薯粉条卖,有些不懂行的还真是会上当!

    “大哥你看我这是不是红薯粉条?”

    苏云笑眯眯的,就把上面盖的麻包给掀开了。

    眼看着一挂一挂的细细密密粉条子,在晨曦的阳光下近乎透亮,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红薯粉条。

    但立刻又有人说道,“这粉条再好吃,还能好吃过程家屯的红薯粉条?”

    大蛋立刻瓮声瓮气的道:“俺家就是程家屯的,这就是地道的程家屯红薯粉条,不信你们尝尝。”

    大家一看这是孩子说的,就有点相信了。当下就有人过来揪下一根粉条放到嘴里尝,那个劲道的,嚼都嚼不动,再使劲嚼嚼,就透着一股甜丝丝的后味了,这人就大声说道,“这还真是程家屯的粉条,筋道的很!”

    这就等于是个活广告了,听到这人这么一喊,旁边就有人围过来了,有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老头儿,就凑过来问,“你们程家屯有个罗老太,做的红薯粉条可好吃了,看你们面生的很。”

    大蛋脆生生的回答,“罗老太是我四奶,我娘的手艺都是我四奶教的。”

    苏云觉得,大蛋绝对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大人也没有教过,就这么聪明的懂得察言观色了,这还不能说明一切?

    叶书墨眼底也是流露出很自豪的神色,看着大蛋儿笑眯眯的不说话。

    大蛋没注意到爹娘都在看着他呢,就继续跟人介绍,“我娘的手艺也可好了,做出的粉条也是可好吃了,大爷,您要不要买点回家尝尝?”

    老头儿笑了,摸着大蛋的小脑袋,“好吧,爷爷就先买个五斤尝尝,要是好吃,下回爷爷还来买,要是不好的话,可就没有下次了。”

    “爷爷你就放心吧,肯定好吃!”

    大蛋高兴的呀笑得眼睛都眯成月牙儿了,就慌着让苏云给老头儿秤粉条,苏云对这个不在行,就换成叶书墨来干。老式的磅秤,挂秤砣的那种,还要看砣心,这个苏云是真不在行,也怕给人家称错了。

    叶书墨倒是很麻利从麻袋里抓了粉条出来,给老头秤了五斤。

    老头见大蛋那么机灵,就忍不住对他夸道:“这小孩儿是你弟弟还是你侄子啊?这也太机灵了。”

    大蛋听到了,又是清脆的大声回答:“他是我爹。”

    大家一听都懵了,就叶书墨那个样子,咋看年纪也不会超过二十岁,大蛋都有七八岁了,就是结婚再早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叶书墨的俊脸腾的一下红了,显得他更加腼腆了。

    大家都在那儿小声的议论:“这么年轻的后生咋着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这孩子怕是瞎说的吧?”

    谁知大蛋耳朵可尖了,一下就听到这话了,不高兴的纠正,“他就是我爹,我没瞎说。”

    苏云一看,赶紧的就解释了一下,“这孩子的亲爹不在了,这是他后爹。”

    这会儿又有人突然一拍大腿,脱口而出,“听说程家屯那个程青山不了,媳妇又招了个上门女婿,不会就是你们家吧?”

    这就尴尬了,苏云还想着怎么替叶书墨解释呢,哪知道叶书墨猛的抬头,尽管还是红头红脸的,却是很有勇气的大声说了出来,“对,就是我家,就是我!我青山大哥不在了,我愿意帮他养孩子,这没问题吧?”

    有些不怀好意的人看了看苏云,再瞅瞅叶书墨,都不约而同的会心一笑,很显然他们都认为这是叶书墨看中了苏云的美貌,要不然谁愿意给人家当上门女婿,还得替人家养儿子?

    但是吧,也有人看出不对劲了,以苏云这个年纪,她还这么的年轻俊俏,大蛋也绝对不可能是她亲生的,这就太让人奇怪了!

    大蛋一看,哟哟,大家都盯着他爹他娘在那儿说嘴呢,这下他可不高兴了,叉着腰往架子车前一站,声音很大的说道,“我亲爹和亲娘已经不在了,现在是他们在养活我们姊妹四个,他们就是我的亲爹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