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昊这回直接湊到他的耳边,小小声地道:“你想想,我手上的这块破玉可是关系到那批无法计算价值的黄金!你说……够吗?”
嗯的一下,恒田炽扭头,表情阴晴不定,瞪着已然退开的安子昊。过了一会儿,他正想张口说话,却又被安子昊抢白道:“我看啊,你对我这个人还是缺乏真正的了解。”
恒田炽一怔,眉头顿地拧起,额头好像有三根黑线往下垂,错愕又不解地看着他,心道:这到底是哪跟哪?怎么说着说着,离题万丈了?
笑了笑,安子昊的眼睛瞥向几步开外的郁天凡。后者被他凌厉的目光所扫,情不自禁地抖了两下。
他讥讽地微微一笑,又对恒田炽低声道:“郁家父子可有告诉过你一件事?一件安郁两家在上海发生过的往事。当初他们为了能摆脱你们东洋人的控制,竟想到与我安家联合的计划,以便日后一起合作,对付你们。”
“你这是在……”恒田炽哼哼地摇了两下头,不以为然地笑道:“挑拨离间吗?”
“郁氏父子,失了气节,早已沦为民族的败类,东洋人的走狗,我才不屑于在这种人身上花功夫。”
“那你说这事到底有什么用意?”
“我只是向你陈述事情的经过,没别的意思。他们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抓了我的老婆和其他亲人,妄想以此来要挟我就范。可是,你猜我怎么着了?”
恒田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安子昊笑了笑,举手往旁边比了比,示意他们可以借一步说话。不知不觉地,恒田炽竟真听话,随着他来到了一旁角落,跟大家拉开了一段距离。
站定,安子昊才道:“我根本没答应他们任何条件。后来的事,你肯定也知道了。我跟薛敏学合作,直接把你们东洋人在上海的资本给摆了一道。”
“你……”恒田炽万分气恼地瞪着他。这安子昊实在混蛋,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他们恒田家的痛处来说事。
“先别生气,别生气。”不等对方开口骂自己,安子昊已经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恒田炽怔了怔,一把拨开他的手,恨恨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别开了头。
安子昊微一耸肩,嘿嘿地道:“这不是重点,不是重点。重点快来了,你且继续往下听。”
“有话快说!别故弄玄虚,哼!”恒田炽的小眼睛闪着压抑的怒火。
“全上海,无论男女老幼,富人贩夫,都知道我老婆是我的命门,是死穴!但是……”安子昊忽地打住话头。
恒田炽马上望向他。他盯着对方的小眼睛,似笑非笑地道:“即便她是我的心头肉,我也能狠下心来,说不救——就——不——救!”
在恒田炽惊愕讶然的注视下,他的嘴角痞气十足地勾起,不过看上去却格外的冷峻,“现在……你对于我这个人评判,还那么自信吗?”
恒田炽整个人顿时僵住。他想不到的是,安子昊原来是一个如此冷酷无情的人。连自己一向当成了宝贝疙瘩的老婆也能说不救,就不救,更何况眼下这些跟他非亲非故的战奴?
安子昊的嘴角含着笑,又补了一句,“我不相信你,你不相信我,这样下去就只能在这里干耗着了。”
“你究竟想如何?”
恒田炽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交易陷入了一个僵局,心里七上八下,糊哩糊涂之下,竟问出了这句话。
“其实这件事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仍然以快打慢,不让对手有多余的时间思索,安子昊连忙献出解决方法,“你手里那么些人,若论对我们构成威胁的,就只是那十个身上捆绑炸药包的人,其他人就只是累赘罢了。”
恒田炽依然沉默。
“不然……你把其他人放了,就只留下那十个人。放心,我跟薛敏学都不走,留在这儿,陪你们玩。只要其他人走了,然后我们才一手交坠子,一手交那剩下的十个人,如何?”
斜着小眼睛,恒田炽嘲讽地道:“你想得倒是挺面面俱到的。可你怎么就不记得,我跟你们……”
“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嘛!你恨我们入骨,恨不得把我俩千刀万剐嘛!”安子昊彼有些嬉皮笑脸的痞样,瞥他一眼后,突地脸色一端,眼中愤恨之色渐深,盯着他,“可你也别忘记了,我们安家有多少条人命是死在你们东洋人的手里,而这始作俑者就是你的父亲!”
恒田炽被他目光所及,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所以,我跟你之间的深仇大恨,无法可解。若按我以前的脾气,早与你拼个你死我活了。可是眼下容不得我任性,因为要是我死了,这玉蟾蜍所隐藏的黄金秘密就没法子解开,我也对不起我大哥了。”
他叹了一声,又道:“现在我俩就是你瓮里的鳖,爬不出去的。你要不答应,我也拿你没办法。反正还是那句话,我这人心肠特别硬,最憎恨的就是别人的胁迫。你要跟我明刀明枪来一场,我还敬你是条汉子。你若想跟我玩阴的,我比你还阴!就拿对付郁家父子这事来说,我不答应就是不答应,最后我老婆还不是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的身边。”
他忽地向恒田炽不明所以地微一冷笑。后者不禁一愣。
“我也懒得再跟你啰嗦!你爱放不放,反正玉蟾蜍还在我手里。”说罢,他嘟嘟囔囔地转身想走开,可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对了……”
他回头对恒田炽道:“你若要坚持拿那些炸药包来对付我俩,就赶紧的,来个痛快!这样咱们安家的传家宝也就跟我灰飞烟灭。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得不到。”
看着安子昊这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模样,恒田炽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他心里非常清楚,不能对他这么听之任之的。可要是不答应他的条件,这无赖还不知能干出什么别的石破天惊的事来?
眼下最重要的确是玉蟾蜍。只要拿到了它,可谓为国立下奇功一件,这对于他将来的仕途或是家族未来发展都是大有裨益。杀父之仇是私事,只要这两人不死,今天即便让他们逃了,日后也不怕找不到机会再对他们下手。
“好!”沉吟半晌,恒田炽无可奈何之下,低沉地吐出了这个字。
“明智!”安子昊对他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送你的!”
听后,恒田炽顿时愣了好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他怎么好像完全被安子昊牵着鼻子走了?竟然完全偏离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两人回到了土楼前。相对于安子昊的淡定从容,恒田炽的眉头皱得很深,郁卒的脸色夹杂着一丝丝的无奈。
安子昊朝薛敏学微笑地点了点头,后者知道眼前的危机已出现一丝生机。而恒田炽回来后,跟身边的某个手下耳语了一阵。手下虽然脸呈惊讶不解之色,但也没有表示异议,按他的吩咐跑进土楼内。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许多战奴在东洋人的押送下,从土楼内鱼贯而出。薛敏学早已向黑痣汉子简单地说明眼前形势,嘱咐他等人出来后,立即带领他们离开这里。
土楼里出来的战奴手脚仍铐着桎梏,艰难前行。无暇顾及这些铁索铁镣,黑痣汉子与其他已得了自由的同伴马上过去,搀扶着他们,快速地往出口那儿赶。黑痣汉子的弟弟阿侧由于腿被打断了,被一个壮汉扛到肩上,也快手快脚地跟上了队伍。
薛敏学有条不紊地协助战奴有序地离开现场。而安子昊心思细腻,站在原地,心里默数着人数。等到最后一个战奴身影的消失,他所数的人数基本与刚才恒田炽所报的吻合。
“人都走了,玉蟾蜍可以交出来了吧?”恒田炽冷冷地提醒。
安子昊把银链子,连同那玉坠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手心上,递了出去。
当恒田炽正想伸手去拿的时候,安子昊却突然五指握紧成拳,把玉坠子紧紧地包裹在手心里,手退了回来。
“你想反悔?”恒田炽瞪着他。
这时恒田炽的手下已把身上捆绑了炸药包的人再次从土楼内赶了出来,一字排开站在楼前。
“你若反悔,这些人便马上灰飞烟灭,这里将夷为平地!”恒田炽声色厉荏地威胁道。
安子昊不屑地微番白眼,低声嘀咕地道:“你们东洋人除了会放炸弹,还懂干什么?”
冷哼,他在原地慢慢地蹲下,把手里玉坠子放到地面上,然后一边谨慎地防范着对手,一边站起,对他道:“为表诚意,我把玉蟾蜍就放在这!但是,你若想要拿到,把他们都给放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非常坚定。恒田炽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地上的玉蟾蜍。他微哼一声,扭头吩咐手下把那些人身上的炸药包拆下来。
东洋人听到命令,真的马上把他们身上的炸药包小心翼翼地解开,然后全放到了一个离他们并不太远的角落里。恒田炽一直冷眼看着他们的一切行动,直到完成,便冲着安子昊道:“怎样?现在可以了吧?”
安子昊看了看那些已然拆除炸药包的人,忽地嗯的皱眉,摇头道:“还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