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薛敏学把目光对准了恒田炽。在黄昏落日之下,他对敌人微笑,朗声地道:“我趁着你们把人质带来那房间之前,一早就把炸药包的引子给拔了!”
恒田炽听到薛敏学的话,恍然地,这才回忆起从土楼出来的情况。
印象中当时只有安子昊站在院中,而与自己交涉对峙的,由始自终只有安子昊一人。那个时候,他因为太过于专心与安子昊周旋,并没有过多留意周围的情况。等到薛敏学的身影出现,记得当时自己也曾感到一些古怪之处,但被安子昊一番似是而非,胡搅蛮缠的言论所扰,竟然被他们钻了空子!
他们两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一个在明,扰乱对手思路,掩护同伴行动;一个在暗,趁乱潜入,把他精心设计的一场计划给破坏了。
恒田炽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毕现,脸色黑沉,紧咬牙关,狠盯着安、薛两人。
心头忽地一跳,他匆忙从外衣内袋里把那枚玉坠子掏了出来,低头定定地看着手心里的玉蟾蜍。好一会儿,“这个……”喃喃地,他猛地抬头瞪住安子昊,“是——假——的?”
安子昊微微耸肩,双手摊开,“恒田炽,我说过,你还是不太了解我这个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谁知道?我若说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我若说它是假的,它便是假的!那你自己说,这块玉蟾蜍到底是真,还是假?”
他的这番话简直就是放屁,说了也就白说,分明就是寻恒田炽的开心。当恒田炽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上了他的当的时候,眼下已然恼羞成怒,却也被他绕得无法镇静下来,完全分辨不出他话中的真与假。
站在那儿,恒田炽抬头看看安子昊,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坠子,不知道是该收回好,还是把它扔掉好。
因为安子昊说得对。身为这块玉坠子的主人,是真是假只有安子昊本人才知道,但是他若执意不肯坦白,任何人也奈何不了他。
假设它是真的,而自己却把它当成假的扔了……又假设它是假的,而自己却又把它当成真的供起来……
恒田炽的脑子此刻快被烧掉了。不管他作出什么决定,自己在那该死的安子昊与薛敏学的眼中,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八嘎呀路!”恒田炽把手里的坠子抓得紧紧的,目露凶光,骤然转身,恨声地迸话,“走!”
不在多说,他领着一帮手下落荒而逃!
——
安子昊与薛敏学带领众人重回艾则孜的府邸。此时,艾则孜已被得了自由的战奴们殴打致死。这人作恶多端,残暴成性,有这么一个下场,也是死有余辜,情理之中,并不值得同情。
战奴在府邸的后门拦下了那些正欲逃跑的家奴。这群恶奴平时依仗恶主的气势,对战奴们动辄打骂虐待,被许多人记恨在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明白一群备受苦难的战奴心里充满怨恨,安子吴与薛敏学也没有阻止他们,任由他们发泄。战奴们心中怨恨极深,毫不留情的把他们往日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折磨,给以他们同样的惩罚。一群往日狐假虎威的恶奴被打得奄奄一息。
安子昊这时出手阻止。
虽然这帮恶奴也是作恶多端的人,但眼下他们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一群人被打,战奴出手决不留情,他们即使不死,也必然残废。再说,罪魁祸首已死,再为了这些无耻的人脏了自己的手,实在不值。
战奴们虽然不太甘愿如此轻易便放过这群爪牙,但对于安子昊与薛敏学的救命之恩,却是感恩戴德,自然也非常地听他们的话。他们愤愤不平地最后再踹了一下,便也放过了这群无耻的恶棍,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安子昊找到那个曾带他们到枪械库的家仆。让他带他们到了艾则孜放置家财的地方。进入库房,里面的金银财宝,宝石玉器,琳琅满目,元宝银元更是难以计算。
安子昊让那黑痣汉子把所有战奴全都集中在了正厅前的庭院内,又让那家仆清点人数,连同那些受虐致残,不能来院里集合的,一共有七十多人。
他又让黑痣汉子找了几个同伴,到库房里把一半的财富搬了出来,平均分给了这些受尽苦难的人们,并让他们回各自的部落,嘱咐他们以后要带眼识人,千万不要再上当受骗了。
各人领钱后,思家心切,陆续与安子昊与薛敏学告别,便连夜赶路回家。黑痣汉子由于弟弟的腿断了,不能马上上路,而其他受伤的战奴也不便上路。于是安子昊便拜托他与其他几个自愿留下来的战奴,帮着照顾他们,决定等所有人的身体都恢复了,再作打算。
黑痣汉子上前,在他们的面前跪了下来。不顾他们的劝阻,固执地跪在地上,甚至把小弟阿边也拉着跪下。他诚恳地向他们道:“今天,我们兄弟三人还有命回家见阿妈,全都是拜你们所赐。你们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说罢,在他们还来不及拦阻之下,兄弟两人冲着他们重重地一连磕了三个头。黑痣汉子挺直上身,“我们都是一群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有恩必报,我们都懂。若日后两位先生有什么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我们兄弟三人必定随叫随到,绝不推辞!”
薛敏学把兄弟两人扶了起来,笑着拍打了一下黑痣汉子的肩膀,“我知道你的两个弟弟一个叫阿侧,一个叫阿边。但是你的名字,我们还不知道。”
“我叫阿黑!”阿黑略显难为情地低了低头,“咱们穷人都不会起名字。阿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比炭还黑,就随便取了这个名字。”
薛敏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就听到桑布扎聒噪吵闹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不一会儿,桑布扎被自己的伙计,一左一右地架着走了进来。
一看见安子昊,他立即把两个伙计甩开,扑过去,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指着他破口大骂。
“我是招谁惹谁了,认识你这么一个祸害!先是诳了我两张上好的雪豹皮不说,这回直接连累我被艾则孜这个魔头给扣下了。你知道他们把我关在哪了?天啊,那里简直就是一个地狱,又阴暗又潮湿,蜘蛛到处结网,蚂蚁到处乱爬。还有那些老鼠,哎呦,我的姑奶奶哟,一只只的,那个头,我看啊……”
微微一顿,他忽地抬起右胳膊,指着上臂说:“跟咱们的上胳膊有一拼了,它们不怕人,在那地牢里横行无阻,那一双双老鼠眼,在暗里一闪一闪地瞪着,让人看了瘆得慌……”
他一边打着冷战,一边又道:“他们还不让我吃,不让我喝,妈呀……”
他越说越激动,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一天一夜,这会又饿又累又是后怕,堵在嗓门的一口气透不过,捂着胸口吭哧吭哧地扯起了气,眼看要昏过去了。
他的两伙计见状,一个赶紧上前扶他坐下,另一个倒了一杯水给他。他连喝了好几杯,这才把那口怨气给压下来,脑子清醒了些。
他再指着安子昊,“你,你,唉,你让我怎么说你!那些地牢,老鼠,不让吃不让喝也就算了,你,你又差点连累我破财了。一百个大洋啊,一百个啊,不是一个,十个……你知道这一百个大洋我要在这北疆跑多少个部落,做多少单生意才能赚……回……啊……”
说着说着,他那本如滔滔黄河不可绝的聒噪抱怨突地拉长了尾音,最后闭上了嘴,但一双小如绿豆的老鼠眼此时却熠熠闪光。安子昊把一箱掀开了盖子的东西推到他的面前。那些东西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越发的金光灿灿。桑布扎目瞪口呆,眼底露出贪婪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直盯着那堆东西。
“这些银元和金银首饰够补偿你这两天的惊吓了吧?”安子昊双手交握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心地还不算太坏的守财奴。
桑布扎站起,两个伙计怕他站不稳,赶紧过来搀扶他。但他却一下子掰开他们的手,双脚好像踩着棉花似的,踉踉跄跄地走到那堆东西前,双手一把捧起箱子里的银元,兀自不相信地问道:“这,这,这……这些都归我啦?”
“都归你了!”安子昊豪迈地大手一挥。
听了,桑布扎赶紧把箱子的盖子阖上,把箱子揽在怀里,豁地扭头冲着他道:“不许反悔!”
安子昊摇头失笑,“行,行,行,我不会反悔的!反正这都是些不义之财,有钱大伙一起赚。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不过……”
老鼠眼一睁,桑布扎又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慌张地打断他的话,“你说过不反悔的!”
既好笑,又好气地睐了他一眼,安子昊笑道:“放心!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桑布扎依然防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