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热领着小丫鬟下楼,穿过庭院,打算到东厢的二楼去找李玲兰道歉。两人穿过一道小拱门,经过马厩。
因为下雨,怕她们的货物被雨淋坏了,所以安子昊就吩咐手下,把货物卸下,全部摆放到马厩隔壁的一个小屋里。
小丫鬟撑着伞,小心地为萨热挡着雨。
一道人影突然从马厩与小屋之间一闪而过,吓了两人一跳。
萨热喝道:“谁?”
话音刚落,有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原来是护卫队的一个弟兄。萨热认出他就是那天袭击头人府邸的其中一个马匪,被他们的人称作二哥的小个子,叫阿布。
萨热之所以能认出他,是因为那天夜袭头人府,这个阿布因为看中了李玲兰,想要上前抢人之时,薛敏学后发先至把他挡住,然后折断他手臂,所以印象深刻。
“哟,原来是萨热大小姐啊。”阿布长得贼眉贼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不太顺眼。特别是他那双眼睛,一看着漂亮姑娘就会发光,就更让她们感到反感了。
萨热皱起眉头问他:“你鬼鬼崇崇在这儿干嘛?”
“我在这儿站岗,护着您的货啊!”阿布吊儿郎当地道。
“你站岗就老老实实地站着,怎么在房子前乱钻?”
阿布嘿的哂笑,狡辨道:“我乱钻啥了?这外面不是下雨吗?难不成还不许我到里面避避雨吗?”
他边说,边转身,想要离开,却意外地有一件东西从他的衣带里滑了出来,然后“咣当”一响,落到地上。
借着月色,萨热下意识地往地上瞧去。
雨水中,那件东西闪闪发亮。
小丫鬟失声地喊道:“小姐,那是一个银酒杯子!”
阿布作贼心虚,慌忙蹲下,快手快脚地捡起来,胡乱地往自己衣服里塞,站起就想逃。
萨热柳眉倒坚,看到阿布想跑,大声地喊道:“你给我站住!”
随着她的喝止,阿布越发惊乱,拔腿开跑。
萨热见状,高呼道:“快来人,快来人啊,有贼,抓贼啊!”
她这么一喊,很快把许多人都引了下来。胡大嘴与其他两个弟兄最先赶到。他问:“萨热小姐,怎么了?”
“快,快抓住他。”来不及细说,萨热指向阿布逃窜的方向,“他偷东西……”
不等她说完,胡大嘴和他的几个弟兄一起追了上去。在阿布要攀墙翻过去之前,扒拉住他的衣服,他们一把就把他从墙上给拉了下来。
有两人按住犹在挣扎的阿布,胡大嘴上前揪着他后脑勺头发,扳了过来,正脸一瞧,顿大吃一惊,失声道:“阿布?!”
“大哥,我……”
这时,一双黑色马靴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胡大嘴与阿布举头往上望,只见安子昊站在他们的跟前,低着头,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们。
客栈的大堂里,灯火明亮。
安子昊坐着,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布。萨热坐在一旁,很是生气地瞪着他们。
薛敏学,卫雍等人都站在一旁。大家都没有说话,神情严肃地呆着。大堂里很安静,似乎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
“阿布!”沉默中,安子昊忽地开口道。
一僵,接着浑身发颤,阿布大惊失色,双手撑住地面,伏着身子,颤声道:“安先生,饶命啊……”
“你先别急着让我饶你的命。”安子昊打断他道,“饶不饶你的命,就看你的所作所为了。你告诉我,这是你第几回偷萨热小姐的货了?”
“就,就,就……”支支吾吾地,阿布迟疑了一小会,才道,“就这么……一回……”
“真的么?”
“是……”阿布咬牙坚持地道,“真,真的!”
这时陈大海从外面进来,对安子昊道:“刚才跟萨热小姐的人一起点货。发现有两套银制酒具不见了,其他的还在。”
听罢,安子昊望向地上瑟瑟发拦的阿布,冷笑地摇摇头,“你是把当成三岁小孩了吧。算了,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不珍惜,我只能请你离开!”
“安先生,我……”
“咱们做这个行当,说好听的,就是商队护卫队,说难听的,其实就是帮人运货看货的角色。不管职业高贵低贱,眼下咱们就是靠这个来混口饭吃了。说句实话,这个行当只要有手有脚,能跑会跳,不怕苦不怕累,什么人都能干。那么我们凭什么能得到顾客的信任?”
安子昊不徐不疾地道,“首先凭的就是我们的诚实!但是你刚才弄的这么一出,监守自盗,可就把我们还没来得及建立起来的诚信眼看就要给毁了。”
他并非厉言恶斥,可是这样的态度,让阿布更显心惊胆跳。从跟随他回来的战奴口中,阿布早就听说过他与薛敏学在艾则孜部落里的事情。耳听目见,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们对待恶人的手段是如何的凌厉。
“萨热小姐!”
就在阿布仍在惊疑不定之时,安子昊又喊道。
萨热望向他,听他清楚地问道:“他偷的是你们家的货。你是货主,要怎么处置他,由你来决定。”
一愣,萨热的眼睛顿地睁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下意识地,她的视线投向站在角落里的薛敏学,微碧深目里透着丝丝的茫然无措。
毕竟这是她第一回主事,没有经验,决断能力自是不够果断。薛敏学知道她是在寻求帮助与建议。若是为了道义,他理应伸出援手,给予适当的建议。但是薛敏学却明白,只要开口提点,那么她对自己便就产生依赖了。所以他却选择了回避她的目光。
看着薛敏学别开头,萨热失望地低下头,咬着下唇,迟疑着。
“萨热小姐!”安子昊再度喊她。
她顿地回神,抬头望向安子昊。他看着她的眼中,清澈无波,却无端地让她感受到类似于鼓励的神采。
抿抿唇,她开口道:“让,让,让他把所偷的东西都退回来……然后……然后……”
她想不出接下怎样,话头不由自主地顿住。
“然后怎样?”可是安子昊却不管她,好像故意似的,一个劲地促催她下决定。
被催得心慌意乱,她不由地脸呈愠色,红唇紧紧地抿起,瞪着安子昊。忽地眼珠儿滑溜溜地转了两转,她冲口而出地道:“他是你的人,你们自己的生意就指着我这趟旅程给打响头炮。该怎么处置他,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哼!”
抬抬眉头,安子昊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弯了弯。角落里的薛敏学手虚握成拳,抵在嘴上,低下头也暗暗偷笑。
两人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道:看来这个任性跋扈的大小姐还不算太笨,居然懂得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推了回来。
她终究没经过什么大风大雨,历练不够,一时拿不准主意,是正常的。但又明白若什么都决定不了,怕以后自己不能服众,驾驭不了手下,这事情可就难办了。
脑袋瓜子一转,她很是机灵地抓住了一个点。那就是安子昊他们也同样有着这个顾虑。这个偷窃的缺口一开,若不及时补上,不加以严厉处理,以后也是一个大患。所谓杀鸡儆猴,安子昊自然不会听之任之的。
安子昊点点头,“那好,就由我来处理吧。阿布!”
阿布不敢应声,头伏在地上,跪在那儿,哆嗦着。
“那两套酒具在哪儿?”
“在,在,在我的包袱里……”
他听了,挥手示意让陈大海去找。陈大海收到命令,连忙走去他所住的铺间。
等了一会儿,陈大海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打开一看,一大堆的锃亮银制酒具,加上他刚才所偷的那一个杯子,整好就是两套。原来上路后,阿布心生贪念,晚上趁看守的空隙,就不时地偷那么一两件东西。因为东西都是小巧的玩意,也没被人发现。一回得手,便也心生侥幸,多次下手了。
陈大海在安子昊的示意下,把包袱整个拿到萨热面前。
“萨热小姐,你仔细瞧一瞧,这些可是你失去的那两套酒具?”
萨热朝自己的管货物的手下望去。对方仔细地瞧了一通,才向她肯定地点头。她把脸微微仰起,对安子昊道:“是的!”
“那好!”安子昊让陈大海把包袱收了起来,却并没有马上还给他们。
他走向阿布,在他身旁站住,然后右腿单膝着地,一只手搁在他的肩头上。
“阿布,不要怪我心狠!”
“啊……”
安子昊的话刚说完,紧接着阿布就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阿布身上。
只见他的左手已经被安子昊所折,耷拉地吊在身侧,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呲牙咧嘴地呻吟着。
站起,安子昊仍低头瞧着他,摇摇头,无声地叹了一声。他越过阿布,经过桌子,上面放着他的包袱,伸手拿住,径直来到萨热的面前。
“萨热小姐,这包袱里的银器我想买下来,要多少钱?”
萨热看着仍在地上嗷嗷惨叫的阿布,既惊且乱,听他这么一问,不解地抬眼望着安子昊。
安子昊继续问:“多少钱?”
“这……”萨热自然是不知道的,不禁惭愧地低低头。不过幸好她的脑子还算转得快,马上端住脸色,掩饰自己的无知,碧绿深目朝着身边管货的仆从瞥去。
那仆从马上会意,上前代她回答:“这两套银制酒具按市价,可卖约……五十个大洋。”
“那好,等会我让大海哥来付款的。那么这些东西现在就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