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敏学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后却没有回答安子昊的问题,而把视线投向乌依真洛。
“头人,实不相瞒,我跟刘汉水同在一个组织办事。刚才我朋友已经说了,我们之所以来北疆,就是为了寻找他与那批黄金的下落。”薛敏学的神色十分郑重,也十分诚恳,“所以,这批深埋于此的黄金,我想由我们来接手,不知头人对此可有异议?”
乌依真洛凝视着面前这个年青人,估量着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而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
薛敏学明白对方的疑虑与犹豫。在今天之前,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而如今他直接提出接手这批黄金,换了谁,即便自己也会有这种想法的。
“头人,我明白自己的唐突,也明白您的顾虑与怀疑。”薛敏学想了想,忽地提起一件事,便直接问道:“刘汉水的左上臂有一个纹身,是吗?”
一愣,乌依古尔惊讶不已,不由地一再深深地望着他,“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我还能说出他身上的纹身是什么图案。他的左上臂纹着一条青紫色的飞龙,对吗?”
嘴角一抽,瞳孔眯起,乌依真洛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来看。
站起,薛敏学把身上的外套脱下,随手扔在身后的椅子上,然后又把衬衣下摆从裤腰带抽了出来,一个纽扣接着一个纽扣,从上而下的解开,最后把左边的衣服脱了,衬衣半挂在他的身上。
乌依真洛与安子昊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的左手臂膀。
一条青紫色的飞龙纹身图案赫然映入他们的眼帘。
“他的那道纹身,可与我这个是一样的吗?”薛敏学直视着乌依真洛,眼神坦然。
抬起头,乌依真洛再度凝视着他。
他不由地思索起来。经过这两天的事情,他对安子昊与薛敏学两人有很深的好感,对于他们对付东洋人的手段也十分的敬佩。先入为主,他对他们的印像自然不错,对两人信任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要不然他也不会把刘汉水与黄金的往事主动告诉他们。不过,他们认识刘汉水的这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仍在衡量着对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之时,薛敏学再度开口道:“我们的组织,以此青紫色的飞龙做为图腾。为了与不相识的战友联系上,这道飞龙纹身就是我们彼此接头的第一道记认,第二道保险就是每一项行动独有的暗号,而且只有参与该行动的人才知道,其他人不得而知。而运送这批黄金行动的暗号就是……”
边说,他边把衣服拉回身上,重新穿好,“黄金,一刻千金!”
乌依古尔的眼睛慢慢放松。这纹身图案的意义,互对暗号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因为刘汉水在离开之前,曾向自己表示,万一将来他遭遇不测,最后不能回来提取这批黄金,那么就只能寄望他的组织内的其他战友们,能在未知的将来到此寻找。要是机缘巧合,真的有人为了这批黄金而来,那么为了方便乌依真洛辨别真伪,刘汉水把他们组织上的联系方法告知了他。而刘汉水所说的,与眼前这个年青人所说的,一模一样,只字不差。
这样一来,乌依古尔也最终点下了头,沉声地道:“我选择相信你!”
这时薛敏学已经把外套重新披上了。
当听到他的话,薛敏学暗自松了一口气,情难自已地展露笑容。
——
安子昊等四人决定继续留在头人府邸。
这天半夜里,府内的人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月亮就像一个大圆盘,今晚的月色分外明亮。
安子昊与薛敏学跟着乌依真洛,从后院的小门悄悄地潜出了头人府邸。
在乌依真洛的带领下,他们来到那块长满野草的土地。
月色下,茂密的野草丛,被微微的夜风所吹,沙啦沙啦地响着。
年年岁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二十五年的荒芜,自生自灭,生生不息的野草已经比人还要高出许多。
他们一直往前走,一边用手拨开挡路的野草,一边小心翼翼地四处环视。
毕竟这埋金之事不宜到处张扬,就怕被人发现。他们甚至不能找别人帮忙,只能靠他们三人合力,一如当年填埋,只有乌依真洛与刘汉人两从亲力亲为。
这是一方面的顾虑,另一方面就是怕这杂草丛生的野草堆里藏着别的危险,例如:毒蛇,老鼠,害虫……要是不幸真的碰上了,这些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刻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走着走着,安子昊的左脚忽地踏上一堆东西,软绵绵的,甚至感觉有东西在动着。
他下意识地往下而望。
突然无数的吱吱声从他的脚底传来。
听到这种声音,他顿地僵在原地,不敢再挪脚。
他的眼力极好,借着月色仔细地瞧去。
不看则罢,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全身毛管倒竖。然后哇的一下,慌乱尖叫,一蹦三尺高,人落在薛敏学背后,条件反射伸手胡乱地乱摆乱推。
可是,好死不死大手按到了薛敏学的背后,没意识地乱推一把,就把还没弄清身后发生了什么事的薛敏学给推了出去。
冷不丁地被他往前推,薛敏学脚下趔趄,踉踉跄跄,往前撞了过去。
乌依真洛刚好走在他的身前不远,于是连锁反应,一时收势不住,直接朝他冲撞过去。
恰好在此时,前方的乌依真洛听到动静转身,想要看看后面发生什么事了。刚一回头,人还没转正站稳,就看到薛敏学高大的躯干,好像大鹏展翅,向他扑了过来。
他根本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随着他一声啊的呼叫,薛敏学就到他撞倒,跌坐在地,屁股与长满杂草的土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而薛敏学则面朝下,直接趴到地上,把比他们还要高出很多的野草给压倒了一大片。
“安——子——昊!”薛敏学大窘恼怒,咬牙切齿地喝问:“你他妈到底撞到什么鬼了?”
撑起坐在地上,一个转身,从来没试过如此的狼狈,薛敏学冲着安子昊怒目圆睁。
安子昊站稳了,心有余悸,正呼呼地在那喘着气。低垂眼睑,看到好友满脸恼怒,瞪向自己的眼光极狠,可是此时他的嘴里竟含着草屑。
这个滑稽的模样,跟他平时方正锐气的形像极为不搭。
安子昊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他妈的……”薛敏学一跃而起,气急败坏地瞪视着他,忍不住地再次对他放出粗话,“还好意思笑!”
可是物及必反,下一瞬安子昊的笑声嘎然而止,忘记了取笑朋友,双脚好像跳舞似的,一蹬一蹦,又跳到薛敏学身后,指着自己刚才所站的地方,结结巴巴地喊:“老,老,老鼠!”
另一旁,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乌依真洛听到了,转眼就与安子昊同样的感觉,顿时恶心想吐,哇的一下,跳了起来,并且比安子昊反应更激烈,跳到薛敏学的身边,伸出双手竟然一把抱住了他。
两个大男人竟然如此害怕老鼠!安子昊与乌依真洛躲在薛敏学身后,一左一右,自他背后探头探脑地往前看。
薛敏学顿时啼笑皆非,对天猛翻白眼!
他烦闷地把他俩推开,扭身没好气地瞪着安子昊道:“有没有点男子汉样?啊?!从艾则孜部落回来,我还以为你把怕老鼠的毛病给克服了。”
安子昊也有点不好意思,难为情地低了低头,嘟嘟囔囔,“你自己也不是怕狗……”
再翻白眼,薛敏学冲他低声骂着:“别以为我听不见!我早不怕狗了!”
“薛,薛先生……那个……”一旁被吓得还严重一些的乌依真洛回神,举了举手,嗫嚅地喊一声。
骂安子昊,薛敏学不必给他留什么情面,但却不好意思揶揄讥讽乌依真洛。毕竟人家是堂堂一个头人,而且论年纪还算是长辈,总要给他留下一点情面的。
他先把紧绷的脸部肌肉放松下,尽量把神色放轻松一些,才转过来面向乌依真洛。
以为乌依真洛是想劝自己不要喊这么大声,催促他们尽快行事,可是当他开口说话,立即便让薛敏学满脸的黑线。
“薛先生,话不可以这么说的。怕狗跟怕老鼠是两回事。怕老鼠的那种心情……啧啧啧……难克服。你瞧,这些……咦……”乌依真洛一边煞有介事地跟他解释起来,边又指着地上嫌弃地抱怨。
嘴角一抽,薛敏学马上转身背向他,呼地仰头吐出一口气,只感到非常的哭笑不得,想笑又不敢笑。摇摇头,他敛下满脸的无奈,忍住想对天狂笑的冲动,这才重新面对乌依真洛。
“头人,还要走多久才到?”他改变话题。
这个时候,乌依真洛才省起了正事。他拍自己的额头一下,手指前方,“不远了,再走就是这块地的中心位置了。”
说罢大步迈开,边拍身上的污泥草屑,边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薛敏学与安子昊连忙跟上。
边走,薛敏学边对安子昊小声地嘀咕道:“我说,你下回要是再碰到老鼠,麻烦离我远点,别一惊一乍的!胆子小点,也能初你吓死。”
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安子昊抽抽嘴角,忽地停住脚步。
薛敏学回头瞧他,“干嘛!”
“我怕这些瞧着就恶心的东西,没辙了!”安子昊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认,然后眼珠一转,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要嫌弃,我现在就回头。妈的,想我一个大少爷,纡尊降贵地来帮你,你还好意思嫌弃?!”
说罢,他作势欲走。
薛敏学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忍气吞声,放低姿态。
“行,行,行,安二少爷如此急功好义,简直是英雄再世。是我,是我,小看你了。”
“怎样?”安子昊斜眼瞪瞪他,“不嫌弃了,是吧?”
“是,是,是!”薛敏学啼笑皆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对!这总行了吧?”
眼下真的不能让这个损友走。要是他走了,只有他与乌依真洛两人,要把黄金从地下起上来,可是有点力不从心。
“哼!”
得些彩头,好回手,顿时气顺了不少,安子昊才再次迈开长腿,重新走起来。
跟在后头的薛敏学顿时无语,向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举手打出一个空拳。不过,还是很憋屈无奈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