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眉,小燕儿困惑地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陆月怪怪的。”
“怎么怪了?”
“她……整个人……跟以前就好像两个人似的。”
“什么两个人了?”
正说着,路敬突然在她们身后插嘴问道。
小燕儿回头,“还不是那个陆月。”
“又是她。”路敬猛翻白眼,“你中了她的魔怔了吗?怎么总有事没事地提起她?”
“不是,”小燕儿有些着急地接上,“刚才我领她去找张强哥做衣服,就在张强哥给我量度尺寸的时候,我的那半块玉佩不小心露了出来。”
“嗯?”路敬与阿桃不禁皱眉,静静地看着小燕儿,等着她往下说。
“我们自己知道这当中有不同之处,但若放在别人眼中,我这玉佩就只是一方从小佩戴的玉佩,一枚类似于护身符之类的装饰品而已。我跟她也就是只认识了几天,也没有深交,充其量也是两个陌生人。你们说,这交浅言淡的,哪会注意到我这玉催佩啊?可是,她一看见,便马上凑到我身旁,问起话来,句句都跟这玉佩有关。你说,我能不感到奇怪吗?”
微顿,小燕儿手抠着她左边的大辫子,“然后,就是我刚才跟你们提起的。莫名其妙的,我就是觉得她怪。无论性格,言谈与举止,都跟昨天前不同,简直是判若两人。哎,小敬,你好好想想。几天前,陆月还非要缠着你,非要跟你交朋友。你还说她这人有毛病,以为这全天下都围绕她来转似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肯纡尊降贵地跟你交朋友,就好像是莫大的天赐一样。可是,从早上出发开始,她全转了。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言谈举止,大方得体。就算人的秉性能改,也不可能一天之内就完全脱胎换骨吧?”
路敬默然,片刻后他对她说:“看来这事儿确实非常蹊跷。咱们别在这儿瞎猜了,还是去找子昊哥,把这情况告诉他吧。”
阿桃也觉得有道理,便拍拍小燕儿的手,“别在这儿发呆了,你和小敬先上去。我去找张强哥,把饭菜送到二少爷的房里。你们边吃边聊天。唉,这赶了大半天的路,二少奶奶肯定累了,不能让她饿着。”
小燕儿翻翻白眼,打趣地道:“阿桃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记挂着姐姐累不累,饿不饿的。我姐姐累不累,饿不饿的,自有子昊哥哥操心。还轮不到我们哩?”
“不跟你小姑娘啰嗦。我顾着二少奶奶,你小妮子是吃醋了吧?”
“我吃醋?”小燕儿眼珠儿瞪得大大的,一脸不服小样儿。
阿桃噗嗤地笑了一下,便轻推了一把路敬,催促道:“你快把她领走吧,免得在这儿烦着我,我头痛。”
——
陆月的房间里。
女仆双手扶着两扇门板,站在房门前往门外左顾右盼,十分谨慎地一再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房外没人经过了,这才把门合上,然后插上了闩,返身回到坐在床沿的陆月面前。
“外面没人了。”
女仆看上去比陆月年长约五六岁,脑后扎着一个发髻,额头光洁,不见一丝刘海,人显得十分的干练。而她面对陆月,却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那般谨小慎微。跟陆月说话,语气表情都有一种威严的感觉。
陆月从床沿上跳了起来,越过女仆来到她们的行李前。她打开一个表面是非常普通的旅行箱子,从里面捧出了一个东西,摆到桌子上。把凳子拉出来,陆月坐下,回头对女仆道:“把电线拉上。”
原来这名女仆叫哉子。
哉子手脚麻利地从刚才的旅行箱子里拿出了一捆电线。她非常娴熟地把电线接到了刚才陆月所拿出来的东西的插口上,然后把电线一圈一圈地松开拉长,另一个端头很快就被拉到了窗户前,她的电线从窗户往外抛出一截,然后回头对陆月道:“可以了。”
原来这个东西竟是一个电台和发报机!
随着她的按动,时长时短的电波在房间里响着。陆月的操作非常娴熟,俨然就是一名训练有素的谍报人员的架势。
过了约五分钟,陆月发报完毕,把耳上的耳筒摘了下来,放到桌上。她呼地吐出一口气,对哉子道:“已经发报完毕了。”
陆月对哉子是以一种下属对上司汇报的语气来说话的。哉子的下颌紧绷地点点。突然,门板被人在外面轻轻地敲了几下。
陆月与哉子骤然一惊,视线都望向了房门,全身紧绷。
“谁?”陆月短促地吐出一个字。
“月儿,是爸。”
房里的两人相视,眼色交换,陆月好像屁股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的东西。哉子迅速地把电线收起,来不及捆卷,匆匆忙忙地捆在一起,一下子塞到了旅行箱里,啪地一下把箱盖子合上。
陆月再略略看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什么遗漏的地方了,连忙坐回床沿上,然后才让哉子去开门。
陆荣进来,看一眼挨在床上,表现出一副累极疲惫的陆月。
“月儿,刚才喊你去吃饭。哉婶说你不想吃。是不是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了?”
陆月抬起身子,“爸,我没事的。就是没胃口,不想吃。”
陆荣坐下,“爸担心你,就怕是你那爱宠没了,你伤心难过。”
“嗯,”陆月连忙又装出了伤心难过的表情,还挤了几滴眼泪,简直比林黛玉还要林黛玉。
陆荣瞧着女儿这个陌生的样子,越瞧越提心,忽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女儿,你怎么……咝,可也没发烧……”
这时哉子上前,对陆荣道:“老爷,小姐一则是因为公主的遇害而感到伤心难过,二则是因为这长途跋涉地赶路,身子骨吃不消,所以才变得有些多愁善感的。等过几天,习惯了,心情平复了,也就好了。”
瞧向哉子,陆荣对她道:“哉婶,你昨儿个才跟着我这个女儿。你还没知道她的情况。过去她哪有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变成这个模样,怎么说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你,明天去问问安太太,看能不能给咱们先安排个大夫,给月儿把把脉什么的。这要是身子骨不好,就不要勉强上路。”
“这……”哉子不由地迟疑了一下,“安先生的护卫队真能随了老爷的意思吗?迟一些上路也没问题吗?”
陆荣笑道:“他这个护卫队,咱们是给了钱的。他自己刚才也说了,一切以客人的喜恶为重,咱们当中有人不舒服,硬扛着上路也不是办法,若是有人在半路上栽倒了,反倒是麻烦。他肯定会安排好的,你只管去找他就好了。”
哉子与床上的陆月对视,交换着眼神。
“哉婶,我看你可怜便随了月儿的意,把你带在身边。往后你要帮着我,照顾好月儿,知道了吗?你活干得好,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哉子连忙上前弯腰作揖,感激地道:“老爷小姐都是好心人,收留了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弃妇。我一定会把小姐照顾好的。老爷放心吧。”
陆荣刚还想多说几句,陆月这时插口道:“爸,我真的累了,您回房睡去吧。”
听到宝贝女儿这么说,陆荣心疼女儿,便也不再多言,又关切地交待了几句,催促哉子快去找李蕊,才退出房间,回去休息了。
哉子等陆荣走了,把门关上,才回头对陆月揶揄地笑道:“这姓陆的老头,还真的疼女儿。”
陆月从床上下来,精神奕奕,哪还有刚才那副林黛玉的样子。
她坐到梳妆台前,临镜而照。镜子里的陆月,肤白唇红,正值如花的年华。她左右顾盼,镜子映出了她右侧脸颊,靠近耳垂的地方,有一颗殷红,只有一个针眼那么微小的小痣。她抚摸着,过了一会儿,却忽地站了起来,牙关咬紧,脸色黑沉,伸手把镜子的镜面扣了下来。镜子触碰桌面,发出了好大一下的回声。
哉子正背对她,搞着行李。却不期然听到这么一下,不由地被吓了一下,豁然回身,“怎么了?”
陆月也是背对她,把脸上黑沉烦闷的表情缓了缓,换上微笑地表情,才慢慢地转身,冲着哉子摇头道:“没事!”
以探究的眼神瞧着陆月,哉子耸耸肩膀,扯了扯嘴角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过你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了,是回不了头的。在任务没完成前,你还得把自己的所有感情收起来。该如何面对那些人,你自己看着办吧。总之,一切都以咱们东洋大帝国的利益为重。”
“嘿,”陆月忽地直起身子,好像一个军人一样,双脚啪地一下合在一起,非常尊敬地对哉子道:“我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教诲!”
哉子满意地冲她微微颌首。
——
安子昊的房间里。
安子昊,薛敏学认真地听着小燕儿说话。等小燕儿把所有的疑惑不解都说了出来,安子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把紧闭的窗扉推开,一双锐目扫视着外面。
秋月如水,秋月劲吹。
他想了一会儿,转身喊小燕儿。
小燕儿上前,“子昊哥哥,怎么了?”
“你过来。”他顿了顿,向她招手。小燕儿过去,他对她道:“明天你去找她,然后你这样……”
他细细地交待,小燕儿频频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