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棠对卫雍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轻声地道：“老师，您不必为我担心太多。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还要留下这条命，在将来……跟我的女儿好好地过日子。”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放出渴望的光芒。听到她的话，看到她的表情，卫雍这才放下一半为她担心的心，但同时又有一丝不详的预感隐隐升起。正想再劝慰，抬眼发现方海棠已经往路敬与小燕儿所在的地方走去。
方海棠向两个少男少女趋近，小燕儿似乎并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玩心大起，骑上枣红马儿，吆喝着金子，又在操练场上追逐起来。刚走近，这个小姑娘就好像她的名字一样，总是一刻也不能停下来，总喜欢到处乱飞。
那种明明在眼前，却不知为什么总是捉也捉不住的亲近感，让方海棠不觉更惆怅。
站在路敬身边，眼望着在操练场上撒欢的人儿，方海棠不禁黯然。路敬侧目回晲，见到她眼角似隐有泪水，讶然地问：“方姑姑，你在哭吗？”
方海棠马上眨眨眼，把欲涌出来的泪意吞回，再张开眼扭头冲小伙子微微一笑，“没有，你看花眼了。”
路敬对这位刚认识没几天的长辈还说不上亲近，但莫明地被她脸上不时所流露出来的难过扰起了好奇心。他望望操练场上的小燕儿后，突然问她：“姑姑，你以前认识小燕儿？”
“怎么会这么问？”方海棠扭头看他。
“因为……你跟小燕儿两个人……近来都挺怪的。”路敬望她，“一个拼命地想靠近，但另一个却拼命地想逃避。想靠近的是您，而想逃避的却是小燕儿。”
听到路敬的话，方海棠陡地抬起头，似被什么击中一样，直接呆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怪不得每当自己靠近小燕儿时，说不上两句，小姑娘总会找各种借口离开。原来并不是由于刚认识而显生疏的缘故，而是小姑娘隐约地，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了吧。即使不清楚事情原委，但本能地就想着逃避，不想去触碰她那所谓的身世之谜。
方海棠虽然伤心，但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她暗暗地深呼吸，克制住越发难过的情绪，给路敬展开一个欢慰的笑意。
“没有的事！小伙子年纪青青的，怎么想得那么多？”
路敬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嘻嘻笑，“那是我想多了。”
“听安太太说，你是个高材生，还准备到英国留学，是吗？”
微一耸肩，路敬说：“反正成绩还行。高中毕业后，是想着到英国的。但后来家里发生了点事，就不去了。”
“那小燕儿呢？成绩可以吗？”
方海棠的话题不知不觉中，还是绕回了小燕儿的身上。
“她？！”一提起小燕儿，路敬就非常夸张地喊了一下，然后抬抬眉，“说行也行，总之肯定没我好！”
“呵呵，这么自负。”
“不是我自负，而是这丫头根本就不是个读书的料。非要挑一门她比较厉害的学科，就是生物学了。特别是上解剖课。她简直就是她们班的屠夫。凡是有同学不敢去干的，找她准没错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点也不夸张。”路敬一个劲地摇头，“您是没见过她那在上解剖课时的架势，只要见过，准被她给吓住了。杀兔子，那可是手起刀落！所以，啥课的老师看见她，就是两个字：头疼！只有生物学的老师见到她，才会笑得啊，那个见牙不见眼。”
听着路敬所说与小燕儿有关的趣事，方海棠也是眉开眼笑，一扫来到这儿后，不时展现的愁容。通过跑敬的描述，终于可以渐渐了解起小燕儿的某段成长的过程。
——
又过了半个月，来到了北疆最大节日——那吾鲁兹节。
这天相当于汉人春节。每一处都是那么喜气洋洋，热热闹闹。而吾鲁兹节最热闹的节目便是各大个部落所举行的叼羊与赛马比赛了。
小盆地虽然已经有人在此建起了小镇，但因为新建，所以此处的热闹不及其他邻近的部落。胡大嘴告诉安子昊等人，要是想很热闹还是到别处去玩玩。安子昊想到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出发了，便想着在出发前放松一下。来到北疆后，一路所见，虽然也有荒芜的角落，但更多的是接触到了许多以往不曾体验过的经历。听当地人介绍，那吾鲁兹节是这里最隆重的节日，很多北疆独特的习俗便可以看个遍。在小燕儿的捣鼓下，安子昊便同意了带她去看看。
跟大家说了这个提议后，也有同感想去瞧个究竟。于是，那吾鲁兹节前一天，他们就出发到小盆地附近的一个部落去了。
因为距离不远，所以胡大嘴没跟去。虽然有女人，但到了眼下，每个人都会骑马了，再加上路途适中，便骑马上路。
来到目的地，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城门，上面的牌匾写着几个字，但都是北疆当地的字，都没有人认识。不过之前有听胡大嘴说过，说这个部落叫黑德勒，这个城镇叫卡利城。一行人打马进城，先找了客栈安顿下来。
再然后，他们相约了，夜游卡利城。人头攒动的市集上，大家都逛得很开心。
正走着，在市集的另一头有一群人走了过来。当中有一人看上去非常的眼熟，等走近了，安子昊顿时半眯缝起了眼睛。
这个人就是戴华扬。
碰面时，戴华扬看到他们，顿时感到非常的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当他的充满神秘感的蓝色眼睛落到了李蕊身上，便再也无法移开。安子昊这人最讨厌就是别人盯住自己的老婆不放！他往前几步，很是巧妙地挡住了戴华扬视线。
“好久不见！”
听到安子昊的招呼，戴华扬回神，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不太有诚意地道：“好久不见！”
虽然明知道，自己对李蕊的那满腔的热情注定是没有任何结果的，但戴华扬仍是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念想。他的视线越过安子昊，投向李蕊，“这黑德勒部落的头人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明天这儿要举行一场叼羊大赛，是这里最有特色的一个节目。安太太要是喜欢，我跟我朋友打个招呼，明天给你们安排一个好的位置，好方便你更好地观赏节目。”
安子昊真他妈的越瞧这人，就越不爽。这半洋鬼子真的把他这个正牌老公当成空气了吗？
李蕊拉拉老公的袖子，挽起他的臂弯，笑意盈盈地问他：“我们去吗？”
“去！”突然，安子昊冷笑地飙出一个字。
戴华扬顿地脸色难看了起来。
安子昊看了一眼对方，便马上接上：“当然去！咱们来这儿就是为了赶这场热闹，怎能不去？”然后安子昊施施然地面向戴华扬，“那就麻烦戴先生了。明天，我们与朋友一起去找你了。”
说罢，边向戴华扬点头示意，边牵着李蕊离开了。
戴华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蓝瞳越发喷发出怒意。
察汉早被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伊糊在旁边拉着，早就向安子昊这个家伙发难了。
“少爷，就这么便宜了这个姓安的？”
“有什么便宜不便宜的。”戴华扬不以为然地冷笑，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起，“安子昊这个人自视甚高，我虽然讨厌他，但他确实是个人才。这个事实我都早已接受了，你怎么还接受不了。不招人妒是庸才，我倒是挺看重他的。”
“听少爷这么说，想跟他交朋友不成？”伊湖打趣地道，“不过，我瞧那姓安的醋劲儿挺浓的，他肯定不愿意跟您交朋友的。”
“哈……”戴华扬双手负于身后，大笑了几声后道：“朋友当不成，那就当对手吧！”
“少爷，您的意思是……”伊湖忽地吃惊起来，半信半疑地望着主人。
“至于这么吃惊吗？”戴华扬好笑地瞥他一眼。
伊湖皱起眉头，沉吟起来。片刻后，他对主人道：“就仅仅为了……一个女人？”
戴华扬猛地顿下脚步，眼含薄愠地睐向伊湖。
伊湖自知失言，赶紧低下头，道歉道：“少爷，我说错话了！”
叹一声，戴华扬甩甩头，迈开步子，边走边道：“你没说错话，不，你只是说对了一半而已。”
两个手下不明白主人的意思，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为了那个女人……”戴华扬喃喃地，甩甩头又道：“我承认我对安子昊怀有如此的恨意，确实有一部份这个原因。但是却并不是完全，毕竟女人的心……要是不在我的身上，真的得到又有什么意思？你们两人看着我长大，我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有这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我想的，就是想把这个姓安的打败！我要让他彻彻底底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少爷……”
听着主人近乎宣誓的话，两个手下不禁都愣住了。
“走吧！”戴华扬嘴角扯了扯，径直往前走，“明天咱们就去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