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昊等人与恒田炽等人恰好坐在彼此的对面,就好像他们之间的立场是对立的一样。而戴华扬所坐的位置则在两者的中间,对于东洋人的出现,他并没有太过惊讶。相反,他以一种好整以暇的神情,冷眼旁观现场的变化。
山坡下正在进行着一场叼羊比赛。
牧民们分成了红蓝两队。不同的队员在手臂上系上了红或蓝两色的丝带。他们都翻身上马,从四面八方来到早已在场中央等候的裁判两侧。以裁判为中界,两方队员分成了两个阵营。裁判从马腹下取出一团沉重的物件,将之双手举高过头。原来那是一只已被杀死,尚没脱毛的羊羔。
裁判突然将手中的羊羔用力扔了出去。羊羔落地,裁判一声开始,红蓝两方人马便掉转马头,一起向着那死去的羊羔冲过去。
这是北疆人民的传统游戏。谁最后抢到羊羔,谁便是他们部落里的勇士,那羊羔将归于他所有,更可得到头人所赏赐的金银财帛。所以场上的牧民都奋勇争抢,场上马蹄哒哒,众人昂扬激起,把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人丛中,有八九个经过乔装的东洋人混在当中,不断地向山坡接近。等他们涌到山坡下,又悄悄地走上山坡,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山坡上四面敞空的帐篷后方。帐篷里所有人都在观看着下面的叼羊,自然并没有留意到后方的情况。
他们放慢脚步,走入帐篷里,融入到当地的人群里,又不动声色地挤向前,终于来到安子昊等人的身后。他们与安子昊等只相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们的眼睛都望向了对面的恒田炽。
恒田炽见到自己的手下都已按计划到位,不觉闪过一丝阴险冷笑,见到安子昊与薛敏学投来的目光,立即正了脸容。
小燕儿被场中激烈的争夺所吸引,双膝跪在地上的毡毯上,时而双臂高举欢呼,时而拍掌打气,根本没注意到危险正悄然地向她靠近。
但是,相对于小燕儿的疏忽,其他的人都显得脸色凝重。特别是安子昊与薛敏学,危机的雷达在恒男炽出再的那刻起,已渐次打开。
就在恒田炽向着对面的自己人打眼色,重重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行动的同时,安子昊与薛敏学突然从地上弹起,骤然转身。背后的东洋人当中已有两人向着小燕儿扑了过去。
“小敬,保护小燕儿!”安子昊猛然断喝。
随着喝声止,路敬一跃而起,一手拉过仍不知发生什么的小燕儿,护在身后,伸腿朝着其中一个东洋人踹去。方海棠拔枪,冲到小燕儿身前,举枪将那被踹倒的东洋人开枪。
小燕儿尖叫,紧紧地拽住路敬的手臂。路敬边望向方海棠,边将小燕儿揽入怀中护着。
方海棠对路敬道:“快带她走!”
路敬不敢再耽搁,护着小燕儿往山坡下跑。
安子昊,薛敏学与卫雍各找到一个掩护点,向敌人反击。李玲兰与李蕊一起,在他们的后面。
事情突然发生,现场陷入慌乱混乱,百姓们纷纷闪避。
恒田炽站起,向身后的手下一挥手,一涌而上,也加入了围攻。恒田炽本人的注意力并不在安子昊等人的身上,他向哉子,宇正太吩咐,“追那小姑娘!”
三人转身离开,跨上之前骑来此的马,一起向着山坡,路敬与小燕儿离开的方向冲过去。
李蕊与李玲兰大急,特别是李蕊,担心之极。她想也没想,冲向自己的马,跃上马背就去追。李玲兰拦截不及,也上马去。两人快马加鞭子,紧随其后。
路敬与小燕儿没有骑马,自然很快就被恒田炽三人追上。路敬将小燕挡在身后,警戒地瞪着敌人。恒男炽自然没把这两孩子放在眼中。他望着小燕儿胸前的那半块玉佩,单眼皮眼睛闪出贪婪的眼神,他指向小燕儿,对哉子大声地喝道:“把她那玉佩给我抢过来。”
哉子应了,下马就去抓小燕儿。路敬见势不妙,与哉子对打起来。宇正太不耐烦,跳下马来就去帮手。
正在此时,身后有子弹飞了过来,趁着这么一刻功夫,路敬机灵,拉了小燕儿就去抢了宇正太的马,两人同乘一骑,掉转马头,就奔了起来。此时李蕊,李玲兰与方海棠赶到。李玲兰对李蕊道:“你与小燕儿一起回小盆地。”
李蕊知道厉害,不在停留,马上与路敬示意,大声地道:“咱们先回小盆地!”
李玲兰与方海棠看到他们走远了,连忙那如果,边向敌人开枪,边往后撤。正在这个时候,安子昊,薛敏学与卫雍也摆脱了其他敌人,策马赶来与她们会合。两个女人虽然有枪,但眼看子弹就要用尽,正感吃力,同伴的及时赶到,压力顿减。
恒田炽大怒。部署多时的计划,又一次被对手化解。眼看就要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又急又气。他向所有手下发令,“不留活口!”
说罢,眼睛投向李玲兰,咬咬牙对着她高声地喊话:“玲兰,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马上回到我的身边,我绝不追究你以前逃离我身边的事情。否则,休怪我今天的无情!”
李玲兰不答,冷笑着向他射出一枪。用行动来表示她的决定与决绝!
子弹擦肩而过,几乎被击中的恒田炽半眯起眼睛,阴冷恨意迸发。他大喝一声八嘎呀路,然后举枪回射。
子弹脱匣而出,没有击中李玲兰,却把李玲兰的马击毙。马倒地而亡,李玲兰一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到地上。薛敏学在安子昊的掩护下,策马飞奔到妻子身前,对恒田炽还击,趁着对方找掩护点躲避的时候,接了李玲兰上马坐于身后,便与安子昊,卫雍与方海棠打招呼,边还击,边往后撤。
双方枪来弹往,战况激烈。
所幸安子昊等人来此多时,对这里的地形比较熟悉。凭借优势,他们且战且退,借助凹凸不平的地形,转入了一处山坡后,然后由卫雍殿后,等到其他同伴走远了,拿出随身所带的手榴弹,向着恒田炽等人扔过去。
看着一件物件在半空被抛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后,很快就在自己眼前出现,宇正太眼尖,一看就知道是手榴弹,慌乱地大声叫嚷:“手榴弹,快伏下!”
话声停下的同时,手榴弹即时爆开,轰然顿响,烟雾四散。
恒田炽,宇正太,哉子与其他人及时避闪,总算是躲过一死。但是他们还有少数的手下,却被炸死了!
山坡下所发生的一切,山坡上的戴华扬看得一清二楚。
戴华扬立马坡上,冷眼旁观。遥遥地看着安子昊等人向着东边逃跑,再把视线移回恒田炽等人所在的位置,那里一片狼藉。
伊湖策马上前,对他说:“少爷,我们真的不去帮安子昊,而去帮东洋人?”
沉默了一会儿,戴华扬无奈地摇头,“伊湖,你在怪我?”
“属下不敢,我只是不明白。少爷一向不屑与东洋人为伍。却为什么一夜之间,全变了?你甚至答应了赛葛小姐的婚事。”
戴华扬冷笑,蓝色眼瞳好像冷冰般。
“我明白你并认同我这些日子里的所作所为。但是,我有自己的打算。你瞧,”戴华扬指向山下,“这一片土地,是我妈妈此生的故乡,在她临终之时,就曾交待过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这方土地,绝不能让它们落入外人手中。若在过去,这可能并不是一个难题。但是随着时移势易,你瞧瞧,咱们这一片土地可还是净土?西洋人,东洋人,一起涌了进来。就是为了这里有着丰富的矿藏!即便我不答应东洋人的要求,他们也会另寻合作者。为了保护好这片土地,我到了这个时候,确实必须有所抉择了!我知道,东洋人之所以与安子昊为敌,都是为了他们手中所藏的一个秘密。一个关系到无数黄金的秘密。在这个乱世中,有钱就能使鬼推磨,所以我也想从中分他一杯羹!”
“少爷的意思是……”伊湖定定地看着主人。
“只要这批黄金到了我的手中,那么我便有了反抗的本钱!”
听到主人的话,伊湖不禁呆愣住。
然后戴华扬说罢,一言不发地策马而去。
——
安子昊等人回到小盆地,让胡大嘴马上组织好兄弟们,小心地守着他们的城门。
李蕊见到他们安全而归,这才松下一口气。李蕊让小燕儿过来,吩咐她把身上的半块玉佩给摘下来,并且对她道:“现在东洋人已经摆明要夺到这半块玉佩了,你戴着不安全。”
“那姐姐你呢?你也有这半块啊!”小燕儿担心地抱着她。
安子昊想了想,对李蕊道:“把咱们那半块玉佩摘下来吧。”
李蕊摘下,递与丈夫。安子昊将属于他的那半块玉佩放到小燕儿手心上。小燕儿不解,讶然地瞪着他。
他摸了摸小燕儿的头顶,“你与我各有这块玉佩的半块,现在应该要物归原主了。”
“子昊哥哥……”
“小燕儿,你记住。”安子昊拍拍她的手臂,“这玉佩就是外面一直所说的安家传家宝玉蟾蜍。到目前为止,这原来的玉蟾蜍为什么会被一分为二,原因还是找不到。但是有一样可以肯定的是,它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与我们安家没有任何的关系。因为你极有可能就是刘汉水的女儿。”
边说,安子昊的视线扫向了愣在一旁,泫然欲滴的方海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