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踩在淤泥的阴沟里仰视过,也站在金字塔的最尖端俯视过,我穿梭于这个世间许许多多的人身上,没人知道我是谁。
我叫千月,一位亡国的公主。
*** ***
十一月芸城的天气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任性妄为。
没给人任何准备,就从温暖的二十多℃“出轨”了寒冷的四五℃。
千月窝在床上,身上裹着一床厚被子,一双红了眼睛像是哭过又像是熬红的,正不眨眼的看着午夜剧场。
铃铃铃……铃铃铃……
闹钟突然猛烈的振动了起来,吓的千月神魂飞体的看着闹钟呆了一分钟,才神魂归体的回了神。
她轻呼了一声,掀开被子,吸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她挤着牙膏,仿佛是无意之中看到镜子中的人,这才赏脸一般的抬眸打量镜中人。
镜子里的她穿着一件法兰绒睡衣,身材高瘦,不该有肉的没肉,该有肉的也不见的有多少。
芙蓉出水般清秀,我见犹怜般清雅,略带憔悴般楚楚可怜。
谈不上多漂亮,但好在也算是清丽脱俗。
成为不了芸城最美的女人,但好歹也能在芸城美人界排进个前五。
啪。
一摊水模糊了镜面,将镜子里那个清秀脱俗的面孔给模糊了。
千月一手叉着腰,抖着一条腿,拿起电动牙刷开始刷牙,她不喜欢清丽脱俗,这样让人看起来好欺负!
她喜欢的,是那种又妖又美又邪又飒又帅又痞又坏的。
好在也占据了一样,不管清丽脱俗的秀丽美还是祸国殃民的妲己美,反正都是美嘛。
想想她的前世,那丑的是得罪了上帝惹怒了阎王冲撞了鬼差冒犯了孟婆。
啧,总而言之就是一言难尽。
千月直接用清水洗了一把脸,这身体天生的皮肤好,压根就不需要任何护肤品,你看,人与人的差距,很多,都是从基因决定的。
她拿起毛巾往脸上一擦,手上的动作猛的一停。
是了,她忘了,这一世,她重生在了一个剧情俗套,流落在外,前天刚被认领,回家的陈家二小姐——陈袅。
而她,乃是领回来的前十个小时才重生于这个身体里。
“哇哦,这永不过时的剧情,终于落在她身上了!”
千月心情相当的美丽,她甩了甩一头齐肩的秀发,往后倒在大床上,这多少年了啊,终于轮到她重生到一个千金小姐身上了。
终于来了一次不愁吃不愁穿当咸鱼,等死等穿的日子了。
千月抬起手,梦想好像已经触手可及了。
天花板上是一盏并不怎么上档次的灯,光线不亮还一晚上滋滋的要罢工,没有中央空调供暖,没有窗户,除了一床厚被子,没有一件用于冬天取暖的工具。
寥寥几件的旧家具,显得寒酸的不能在寒酸了。
这房间显然并非一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住的,以陈家在芸城的势力,佣人房都不是这样的。
哔哩啪啦……
梦想……碎了。
“没关系,面包会有的。”千月从床上坐了起来,实在是躺不下去了,太冷了!
她这个人,很明智的,只要不让她出钱,凡事好商量。
走,去商量!
她打开衣柜,里面三三两两的几件裙子,大冬天给她备裙子?几个意思?
她默然的冷哼了一声,她虽然想当一条咸鱼,那也不是一条任人宰割的咸鱼。
她要是心里不舒服,那,谁也别想好过。
她吸着拖鞋,穿着睡衣,直接下了楼。
对于陈袅的记忆,她只记得,陈袅并非第一次来陈家,在她五岁那年,曾被她父亲陈毅领回来过,又在她十八岁时,被陈毅给送回老家了。
至于什么原因,她想不起来。
这种情况在她不断重生的生涯里时常出现,她不能一次性得到身体主人的全部记忆,很多记忆都需要一把钥匙。
比如,她昨天来陈家时,才想起陈袅五岁时来过陈家。
比如,管家带她来到这房间时,她想起陈袅以前也住这里。
比如,看到衣柜里的衣服时,她想起她以前穿的都是陈家那位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小姐不要的。
还是大小姐指定穿什么就得穿什么?!
玩偶呢??
在比如………她现在站在楼梯的中间,正看着陈家一家坐在餐桌面前,看到她一脸的惊讶,才想起,陈袅每次都是穿着大小姐指定的衣服,等她们吃完才出现的。
千月嘴角一勾,从容不迫的拖着凳子坐在了陈瑄瑄的旁边,对着众人露出一个完美的笑:“早啊。”
陈瑄瑄,陈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是一只可以自由飞翔的金丝雀。
年仅22岁,便红遍芸城,成了一线的大明星。长的一张比陈袅不知道精致多少的脸蛋,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氤氲雾霭。
惹男人心疼。
这张原本可以作为一张挂起来欣赏的脸正在维持着它的美丽,语气高贵的就像一个女王:“谁准你坐在我旁边的。”
千月懒懒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椅子,漫不经心道:“当然是凳子同意的咯。”
陈瑄瑄放下刀叉,拿起巾餐擦了擦嘴,带着此生所学的优雅,道:“陈袅,你莫不是以为………”
“莫不是以为嫁给谢家三公子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千月不紧不慢的切着面前的三明治,不急不缓的笑道。
她来这里的第二天,就被告知跟谢家的三公子订婚了,婚礼在一个月后举行。
谢家乃芸城大佬,有心想要跟陈家联姻。
陈家当然不会拒绝!
陈家既想攀上谢家,又不敢得罪谢家,更不想让自己最高贵的女儿嫁给一个连谢家股份都没有谢家三公子,只好是把她接回来了。
陈瑄瑄一双红唇浅浅一笑,抬了一下眉头:“当凤凰?是……”
“是,替,你。”千月目光冷漠的看着她,看到她微张的嘴,忽而一笑,拿起刀往自己脖子上轻轻一抹。
“啊!”陈瑄瑄看着陈袅脖子上溢出的鲜红血液,惊的跳了起来。
陈毅蹙起了眉头。张悦亭起身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护在了身后。
陈肖看着陈袅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惊的手中的三明治都掉了。
一边的女佣吓傻了。
千月拿起那带血的刀继续切着三明治,三明治上混合着血液,被她的叉子一同送入了她的口中。
她吃的很欢,心情非常愉悦看着一脸苍白的陈瑄瑄,忍着愤怒的陈毅,护小鸭子似的张悦亭,一群傻了的女佣,比较镇定的陈肖,她拿着刀在手中把玩,笑的端庄而优雅:“对我好点,不然,要嫁给谢家那位谈过三个女朋友不到一个月就离奇死亡的三少爷就是你咯。”
她拿着刀指向了陈瑄瑄。
她就是借给陈家十个胆子,陈家都不敢把这门亲事给拒绝了。
至少,目前是。
否则,张悦亭怎么可能如此忍气吞声的忍受她?
否则,陈毅这么一个高傲的人怎么可能把她赶出去又接她回来。
呼——舒服。
她扔下刀叉,脸上的笑不知道何时不见了,冷血中带着一抹厌烦:“我希望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能让我满意。”
她走了两步,回身道:“那张信用卡还能用吧?要是不能,我会生气的。”
“站住!”陈毅被陈袅这态度给惹怒了,喊到。
“不了。我今天会很忙,你们慢吃。”千月朝着身后摆了摆手,就穿着那件睡衣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陈家大门。
还以为她是那个随随便便一个人吼一声就会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似的瑟瑟发抖的陈袅吗?
那个陈袅啊,有严重抑郁症,三天前,在家割颈自杀了。
陈瑄瑄咬着牙握紧了放在身边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都压了下去,一瞬间,换了一张脸,反过来安慰着陈毅道:“爸,你别生气,你要是气坏了身子,我可是会心疼了的。”
陈毅拍了拍陈瑄瑄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她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悦亭看着女儿如此懂事,想到她刚刚受委屈的模样不免心疼道:“要不是因为谢家,我们瑄瑄那里要………”
陈肖一听到这话题,顿时没了胃口:“你要不是求着别人办事。也不用受这些了。”
“陈肖,你帮谁说话呢!”张悦亭朝着他身后喊到。
“好了。妈,没事。弟还小。”陈瑄瑄顺了顺张悦亭的背,对着陈毅道:“爸,要不,给妹妹收拾一间房间吧,要是被谢家的人知道了也不好。”
“瑄儿,你受委屈。”陈毅拉着陈瑄瑄的手,欣慰不已:“想要什么,跟爸说。”
陈瑄瑄刚准备张口。
一个佣人就跑了进来,脸色慌张又焦急说道:“老爷,二,二小姐把,把大小姐的车,开,开走了。”
陈肖一出门,就看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如同一道红影一般的冲出了黑色的大铁门。
她不是,不敢开车吗?
“她怎么有钥匙的?!”陈瑄瑄完美无瑕的脸上裂开了一丝缝隙。握紧的手正在努力的压制着内心滔天的愤怒。
陈袅,你真是胆子大了,敢动她的东西!
“大,大小姐,我们,我们以为是,是……我也,不……不”佣人吓的连头都不敢抬,紧张又害怕的磕磕巴巴解释道。
可不是,看到那车,谁都会以为是陈瑄瑄,早早就把门打开了,要不是拥人眼尖,车出去时,看到驾驶上的人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认出是昨天领回来的二小姐。
否则谁能想到?
千月朝着后视镜看了一眼那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别墅,慵懒的眼眸淡淡的透出一抹“不放在眼里”的神色。
她一脚踩住刹车,在红灯面前停了下来,将车窗按了下来,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脖子上的血液。
血液被凝固了,她往车里看了一眼,打开手套箱翻出了一瓶香水,把纸巾打湿,一股浓浓的香味冲的千月打了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皱起了眉头。拿起纸巾往脖子上擦了擦。
血液渐渐的被擦了干净。
而脖子上,白皙滑润的没有任何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