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桐瞪大了眼，不明白怎么话题突然就转到这个她逃避的事情上来了。
她干笑一声，“怎么会。”
害怕他继续说下去，她连忙往前走，一边转移话题，“你前些日子不是同贺锦出去玩了么，这几天怎么丢她一个人在家里，我看她闲得都要长蘑菇了。”
陆戟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唇角微勾。
宁桐刚说完就后悔了，她似乎选了个不太合适的话题，索性闷头往前走，也不管身后的陆戟有没有跟上来。
好在陆戟也没接话。
两人一路无言的到了人市。
人市在西南位置，是朝廷设立的，归属浀阳城所管辖，能进这里的人牙子都是在朝廷登记在案的。
宁桐第一次得知人市存在时，感到十分的不适，尤其是她刚来这个时空时差点就被卖了。
但她也明白，这是古代，观念落后法律不完善，人权并不如现代那般受到重视。
甚至于，如大蔺朝这样设立律法限制私自贩卖人口，最大限度保障平民人身安全，已经是朝廷某位权势努力多年的结果。
宁桐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只能管好自己。
她打算将人买回去之后，先观察一段时日，若是那些人踏实可靠，她就将卖身契还给对方，仍旧聘用他们为自己做事。
宁桐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甩开，打起精神走进人市。
然而饶是她做好了心里准备，依然被眼前的场景冲击到了。
这是一条十分宽敞的街道，然而里面充满了混杂的气味，各种垃圾随处可见。
街道两侧或站或蹲或躺着许多人，他们要么被绳子捆着手，要么被套着脖子，甚至还有人被关在铁笼子里。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表情是麻木的，偶有人抬眼看过来，眼珠子也是十分浑浊，看不到半点光亮。
宁桐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熟悉的略微苦涩的沉香气息靠近，一只温热的手覆住了她的双眼。
“不想看的话，我们回去。”陆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桐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拉下他的手。
“走吧。”
说话时，目光坚毅。
她生活在这个时代，就要直面这些黑暗面，然后在自己能所能及的时候，尽量的帮助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
陆戟看着她的侧脸，眸光复杂，似是纵容，又似是无奈。
两人缓慢的前行，那些个人牙子像是闻见腥味儿的猫，一个个蹿过来，极力向他们推销自己手里的人。
陆戟为宁桐挡住了大部分的骚扰，直到两人听见一声尖叫。
“放开我女儿！”
“不！我不去青楼……爹娘，救我，哥哥……”
前面不远处，一面容清秀的女子被人牙子拽着往外拖，似是她爹娘的中年男女扑上去拦，却被一脚踹翻。
而年轻男子怒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勒得脸色发红。
“妈的，几个赔钱货！吃老子的睡老子的地方，这么多天了卖不出去！不把你卖到青楼，老子赔得本儿都不剩！“
人牙子边骂边抬手要甩那女子耳光。
“住手！”
宁桐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哪个不长眼的……”
人牙子骂骂咧咧的转头，眼睛骤然一亮。
因着要做生意，宁桐未免出去被人看低，特意托了绣云阁的赵副掌柜让绣娘上门，给自己这一大家子做了几身好料子衣裳。
这几个月来，她的五官逐渐长开，出落得越发标志，走在人群中向来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可以说整个浀阳城也找不出两个如她这般好看的姑娘。
而她身后的陆戟身形高大，肩宽腰窄，那张俊美的脸亦是极为引人注目。
两人身上都透着寻常百姓不具备的出众气质。
人牙子识人无数，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词是满身贵气。
他收回手，谄笑着搓搓手，“二位，可要买人？您看看我这几个，刚来没几日，牙口好，身子骨也没出问题，您买回去保准吃不了亏！”
他一边说着，指着那被套着脖子的年轻男子，喝道：“张开嘴！”
男子神色挣扎，但目光扫过自己浑身哆嗦的妹妹，还有被踹得虚弱的爹娘，顺从的张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
宁桐目露不忍，不适的别开眼。
陆戟上前挡在她身前，反手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慰，宁桐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些许。
“怎么样？二位要是看上了，我便宜卖，只需这个数。”
人牙子伸出五根手指。
几人的动静早引来了旁人的注意，其他摊位上的人牙子看得眼热。
“都是打北边逃荒来的人，一个人才六钱银子，洗洗干净就能充新鲜货翻几十倍的卖出去，多赚啊！”
一人存心不想让他得了好，啐了一口，反手抽了自己手里的人一巴掌，“你要是有别人那样的底子，还愁找不到东家？一天天儿的赖着我蹭吃蹭喝，晦气！”
说这话，是存了心不想让宁桐跟前的人牙子卖好价钱，后者气不过，同他吵了起来。
宁桐听着那些人话里透露出来的人不如牲口的意思，忍不住攥紧了陆戟的手。
陆戟皱了皱眉，有些后悔让她来这里了。
“还好吗？要不要先回去？”向来冷淡的嗓音放软了，带着安抚的意味。
宁桐摇摇头，趁那人牙子在吵架，温声问那一家四口：“你们都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