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穆落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兮儿连忙把慕落汐和苏少卿叫了过来。
穆落清在兮儿的照看下比刚刚的状态要好了些许,不过,看到屋内的三个陌生人,她还是往后缩了缩。
“额,那个穆姑娘,你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是苏少卿,负责来查案子的,”苏少卿一边慢慢走近穆落清,一边放低了声音说道,想要安抚穆落清的情绪。
穆落清还是紧紧地攥着被子,一脸戒备的盯着他,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穆姑娘,你不必这般神情看着我,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在监狱里被人刺杀,是我把你从监狱里救出来,为你请大夫看伤的,所以说,不然,我们可以叫个朋友,”苏少卿继续好声好气的和穆落清说道。
不过,穆落清还是没有半点想要理他的意思。
苏少卿扶额,长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慕落汐。
慕落汐此刻的心情十分的复杂,目光呆滞的盯着穆落清,一言不发。
“咳咳,”苏少卿半握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几声,慕落汐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看着苏少卿。
苏少卿无奈的给了她一个眼神。
慕落汐这才意会到他的意思,摆了摆手,示意兮儿把门带上,出去守着。
接着,她看了眼床上的穆落清,微微张开,“穆落清,你不打算说出实情吗,你为什么会在案发现场,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穆落清闻言慌张的看了眼慕落汐,无比怜爱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张了张嘴,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的孩子,还在吗?”
苏少卿正想着要安抚穆落清的情绪,想开口敷衍一下来着,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慕落汐无比冷清的声音,“不在了。”
“你说什么,”穆落清的眼里瞬间溢出泪水,声音里还带着些嘶哑。
苏少卿拉了拉慕落汐,压低声音对她说道,“你倒是委婉些。”
慕落汐看也没看苏少卿,只是摆了摆手,推开他的手,继续对着穆落清说道,“我说,你的孩子不在了,你要守护的那个男人,怕你暴露他,所以派人刺杀你。”
“不可能,你胡说,”穆落清下意识的就开口否认。
慕落汐叹了口气,淡然的说道,“你还是暴露了,你到底在保护谁?”
穆落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连忙否认,“你胡说什么,什么保护不保护的,人就是我杀的,你们要杀要剐我都悉听尊便。”
慕落汐没什么心情在和她多说了,只是转身对苏少卿说道,“走吧,她今天什么都不会说了,等到哪天再被刺杀一次,说不定,到了阴曹地府,她就肯说了。”
穆落清闻言有些动容,但依旧是紧抿着双唇,没有再开口。
苏少卿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随着慕落汐出了房门。
关上门后,苏少卿一脸的担忧的看向慕落汐,小声问道,“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不会,”慕落汐答的肯定。
穆落清还有想要知道的事情,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的。
两人并没有走开,而是坐在院子里。
早日刺杀穆落清的人,一定会来确认穆落清是否还活着,虽然放出了她病危的消息,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慕落汐还是决定守在院子里。
知县府的侍卫有多不靠谱,看那些狱卒就知道了,这么多人,居然连那个刺客的影子都没见到。
王知县知道了此事之后,大怒,将所有狱卒都训斥了一顿,接着,加强了知县府的防卫。
这个案子,现在的突破点就在穆落清身上,穆落清的性子有多倔,她还是知道的,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不过,苏少卿明显比她放的轻松多了,人家特地拿了两壶酒,坐在她身旁。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苏少卿一边吟着诗,一边抿了口酒壶里的酒,感慨着。
“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慕落汐沉默久久,忽然低吟一句,接着说道,“曹孟德在历史上可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
“但他始终都只是臣子,没有称帝,对我来说,这一点,他倒是做的够意思,”苏少卿随口说道,又抿了口酒。
慕落汐很自然的夺过他手里的另一壶酒,边打开盖子,边说道,“不过,对我来说,曹孟德却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他是一代枭雄,他睿智,勇敢,英雄气派,儿女情长,有一双慧眼,知道用人之道,在一个那样的时代,能够做到实话实说,敢于暴露自己的野心,既奸诈却又坦诚,胸怀博大,乐观豁达,胜不骄,拜不妥,他身上的那种直至身死于度外的精神,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他这一生,虽历经生死,经历过大起大落,坎坎坷坷,但最终却成立了一番大业,我想这也是值得的。”
“世人都说曹操是个奸诈小人,你却如此敬重她,难道,你认为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正确的?”苏少卿难得这样神情严肃的和慕落汐说话。
慕落汐闻言,轻轻抿了一口酒,半天才说道,“他保全了天子的命,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何乐而不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敢这样做的人,还只有他和样一人,敢于这样表露野心,这样一个坦诚的人,做法正确与否又有和重要呢?”
苏少卿摇摇头,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散漫的神情,笑吟吟的说道,“此言差矣,是人就总会忧虑后人对自己的评价,没有哪个人能够完全不在乎的。”
慕落汐闻言,垂了垂眼,没有立刻再接他的话。
苏少卿自知自己刚刚那番话惹得慕落汐心中不快了,倒也没和她道歉,只是淡然一笑,抿了口酒,接着说道,“不过,曹孟德的诗我很喜欢,霸气中透露着自己的野心,是个坦荡的人。”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慕落汐望着明月,摇了摇手里的酒壶,叹道。
苏少卿顺着慕落汐手里的酒壶,把自己的酒壶扬起,碰了碰她手里的酒壶,仰天就是一大口酒灌了下去,不小心呛了一口,轻咳了几声。
慕落汐轻轻扫了眼苏少卿,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酒壶,一只手伸手顺着他的背拍了拍,另一只手夺过他的酒壶,淡淡的说道,“你身上有伤,这样喝下去你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的。”
苏少卿急促的笑了几声,任随着慕落汐夺去他的酒壶,眼睛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柔柔的说道,“慕落汐,你关心我,是不是对你来说,我也不是那么不重要?”
慕落汐微微敛了目光,看不出情绪,只是轻声说道,“对我来说,你和兮儿,清风一样,我自然关心你的安危,特别是,若是你真的出了事情,你的母亲,父亲,苏太尉,他们都不会轻饶了我吧?”
“慕落汐,”苏少卿孩子气的撇撇嘴,笑道,“承认关心我又不是一件什么丢人的事情,我可是长安城第一公子,很有面子的。”
慕落汐侧了侧头,错开了苏少卿的目光,正想否认时,余光忽然撇到了屋檐上的一个黑衣人,她面色一凝,稍微靠近苏少卿,贴着他的耳朵说道,“苏少卿,我身后院子的屋檐上有两个刺客,等会我去对付他们,你去外面叫侍卫进来,”说完,慕落汐正想起身去对付刺客。
身侧忽然传来一股力道紧紧的搂住了她,慕落汐怔了怔,她的上身紧紧的贴着苏少卿的胸膛,慕落汐推了推苏少卿,但是被他拥的更紧。
“你……”慕落汐面色潮红,整个脸烧的通红的,顾及到他身上有伤,倒也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推他。
苏少卿微微低头,在慕落汐额上留下轻轻一吻,紧接着松开了她,低声对她说道,“不许受伤,”说完,朝着院子外踱步走去。
慕落汐只愣了一会,就立刻回过神来,呼了口气,站起身来,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支银簪,朝着屋顶上的一个黑衣人射去。
没一会,那个黑衣人就发出了一阵惨叫声,另一个黑衣人手持着长剑恼羞成怒的从屋檐跳下来,站在慕落汐对面。
两人没有说话,黑衣人直接就朝着慕落汐出剑。
刀光剑影,这个刺客身手虽然不凡,但却也不是慕落汐的对手,两三下,慕落汐就快拿下了他。
在慕落汐要拿下他的前一霎那,黑衣人忽然发问,“你就不想知道谁派我来的?”
慕落汐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继续出手,黑衣人被打趴在地,剑落在了慕落汐脚下。
慕落汐看准了剑抬脚一踢,剑立刻就弹起,落在了慕落汐的手上,慕落汐拾着剑,直接横在黑衣人脖子旁边,冷冽的开口,“我不想知道,”说完,剑直接划过那人的脖子,黑衣人当场毙命。
慕落汐拿着剑,转身一个飞身飞到屋檐上,去追另一个黑衣人,但是屋檐上却只剩下一摊红血。
慕落汐再度返回穆落清房门口时,屋内的清风和苏少卿已经将那个受了伤还欲行刺的黑衣人捉拿,那人现在正捂着伤口,被捆绑着跪在房间里。
屋内的躺在床上的女子根本就不是穆落清,苏少卿早就把她转移到了另外的房间。
“先把他关到牢房里去,”苏少卿摆摆手,根本没打算审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苏少爷,不要啊,我会死在里面的。”
苏少卿闻言,饶有兴趣的看着黑衣人,问道,“这话怎么说,怎么,你刺杀失败你主子饶不了你,你居然向我求饶。”
黑衣人一脸的担惊受怕,但却又不敢交代什么,只能带着求救的目光看向慕落汐。
苏少卿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慕落汐,意味深长。
“不要伸张,把他先关到柴房里去,”慕落汐对着身后的清风吩咐道。
清风瞥了眼自家少爷,见他无异议,才答道,“是,”说着,带着两个侍卫把那个黑衣人领了出去。
“对了,门口那个死了的也处理一下。”
“是,我马上去办。”
因为夜深的缘故,王勤留了他们几个在府上住下。
屋里只剩下慕落汐和苏少卿两人时,慕落汐才开口解释道,“我不认识那两个人。”
“我知道,”苏少卿答的淡然,还给慕落汐倒了杯茶,接着说道,“不过,他们认识你。”
慕落汐看了眼苏少卿,淡淡的问道,“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苏少卿摇了摇扇子,笑道,“没什么,放心吧,我可没怀疑是你要杀穆落清。”
慕落汐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
这个黑衣人和穆落清要掩盖的人明显不是同一拨,那么穆落清要保护的人到底是谁,谁值得她用性命去保护?
“你先休息吧,”慕落汐瞥了眼苏少卿,有气无力的说道。
见她转身要走,苏少卿拉住了她的衣袖,“你去哪?”
慕落汐奇怪的看了眼苏少卿,推开了他的手,“找地方睡觉啊。”
“苏太太,二少奶奶,整个知县的人都知道我两的关系,你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和我分床睡,还分房间睡,你是想那些人觉得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啊?”苏少卿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这话。
慕落汐刚开始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过了会才听懂,差点没被苏少卿给气死,“苏少卿,你是怎么说出这种不检点的话来的,看来苏家家风果然很一般啊。”
苏少卿闻言不怒反倒是乐了,“慕落汐,你是不是害羞了,不过话说回来,你都当我妻子这么久了,我们是不是得把夫妻间的那事情给做了?”苏少卿边说着,上半身微微倾斜,靠近慕落汐。
“苏少卿,你若是再敢和我提起这件事情,我一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慕落汐咬牙切齿的说道,说完,转身上了床,接着丢了床被子下来,看也没看苏少卿,闷声说道,“既然苏少爷盛情邀请,那今天就你打地铺,睡地板吧。”
苏少卿看了眼床上生气的女人,笑着摇摇头,一边按了一下刚刚隐隐泛疼的伤口,一边侧着身子去拾起慕落汐扔下的被褥,正儿八经的说道,“夫人,你好歹给我丢个枕头下来啊。”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从床上飞下来,刚好砸中苏少卿的脑袋。
“你这个女人,好歹毒啊,”苏少卿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控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