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萧墨冷冷的扫了眼慕落汐，凉凉的说道。
“我……”慕落汐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忽然冰凉冰凉的，萧墨，好像也不再是之前那个上将军了，他们之间，无形之中横梗着一条横沟，拉开这两人的距离。
萧墨背着手转过身去，似乎是不想再看她，“川王府的规矩是什么？”
慕落汐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时，封羽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陛下，”扫了眼地上的慕落汐，看向萧墨，“镇南将军怎么跪在地上？”
“不用管她，”萧墨甩了甩衣袖，朝着书桌走去。
封羽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一边在他身后禀报，“苏子桑带着萧泽朝着西边跑了，应该是想去找北褚帮忙。”
“北褚皇帝与我萧国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西轻王对苏子桑一向很是欣赏，也不排除西褚会借兵的可能。”
况且，前些年，萧墨带着慕落汐拿下北褚的安宁城以及屠城一事，北褚对萧墨敌意很大。
封羽打开地图，仔细看了眼西褚的地图，“陛下，虽然我们对北褚并不是很了解，若是真的打起来，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我们可是手握着苏太尉的家人啊，”封羽说话时，还特意瞥了眼慕落汐。
慕落汐暗道不妙，封羽一向心狠手辣，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萧墨墨色一闪，瞬间看出了封羽的想法，“你是说……苏尚原？”
封羽意味深长的点点头，“苏子桑与苏家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对于苏尚原这个姑父，苏子桑向来极其尊重。”
“陛下，”慕落汐忽然开口打断了封羽的话，“苏丞相乃一国丞相，受尽众人的爱戴，若是……拿他作为人质要挟苏太尉，此举，是否不太妥当？”
萧墨冷冷的扫了眼慕落汐，意味不明。
“萧若那边有消息了吗？”萧墨忽然开口。
慕落汐闻言不禁抬起头看向他。
萧若……还活着？
“暂时还没找到，乔皇后借疯癫把他送了出去，现在什么都不肯说，”封羽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乔皇后一直都是个狠角色，看清形势之后，策划萧若的癫狂，然后借机将他送出去，如果不是苏以沫心细，看到那具尸体及时指出来那不是萧若，只怕，这次还真让她蒙混过去了。
“封锁长安城，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去，”萧墨继续开口，声音不带半分色彩。
封羽低头接令，“是。”
接着萧墨摆了摆手，封羽就退了下去。
“本王记得，当初屠城的时候，你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怎么现在，对苏家，对苏尚原和苏子桑，你忌惮这么多？”
阵阵凉风从殿外袭来，伴随着屋内萧墨的声音，让慕落汐觉得生冷生冷的。
他要杀萧若，他朝夕相处的兄长，以前对付敌人的时候，手段尽管残忍些，但是都很奏效，所以慕落汐倒也觉得没什么，而今，亲耳听到他要杀萧若，慕落汐只觉得有些……萧若不是萧川，萧若一向宅心仁厚，从来不会惹什么大事端，甚至，有几次萧川针对萧墨，萧若还护着萧墨，站在他那边。
他对苏家，敌意也很大。
萧墨从来都不会对她称“本王，”可他今天称了，说明他对她已经不满意到了极点了。
“陛下，那时的我，年纪尚小，难免……懵懂无知，现在的我，做不到那样心狠手辣，毕竟，都是朝夕相处过的人……”
“阿落，你是不是在苏家待久了，忘记你姓什么了，”这句话，慕落汐竟然觉得很耳熟，前些天，兮儿不也是这样说的？
漆黑的夜，屋檐的雨水声嘀嗒嘀嗒的沿着房檐下落，整个屋内安静的有些诡异。
慕落汐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的腿有些发麻，随着慢慢下起的雨滴，她觉得脚下很凉。
萧墨还在盯着她，深色的眼眸，慕落汐甚至看不清他的神情。
缓缓抬起头，慕落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陛下，我从未忘记过，只是觉得，不必要做到赶尽杀绝，太子他现在对您没有威胁……您大可不必为了他大动干戈，至于太上皇和苏太尉，臣愿意只身前往，劝服太尉……”
“这件事情我会交给封羽处理，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萧墨转过身来，看向她。
慕落汐轻轻的瞥向他，一时间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她已经揣测不到他的心思了。
“萧遥跑了，他手里掌握着长安城外大大小小的暗卫，我要你拿到他手里的暗卫符。”
萧墨的话，一字一句，落在慕落汐耳中。
萧泽众多皇子之中，没有兵符的就只有洛平王和逍遥王，萧泽为了保护他们，给了他们两各一道暗卫符，长安城内的暗卫，多数都听令于洛平王萧渊，而长安城外散落的暗卫，大部分都听令于逍遥王萧遥，萧渊素来性子很淡，只喜欢琴棋书画，不常与人来往，所以萧墨对他的顾忌很少，倒是萧遥，众人都认为他只是个懒散的，没事到处游玩的逍遥王，暗地里，帮泽帝解决了不少的事情，槊阳城一事，已经足够让萧墨对他产生忌惮了。
“陛下，逍遥王整天行踪不定，恕臣愚昧，臣应该去哪里找他？”
萧墨闻言，微微皱眉，有些不满的看向她，沉吟，“或许，你可以问一下，苏少卿。”
萧遥私底下走得最近的长安官员就是苏少卿。
慕落汐闻言，神色微怔，半天才回过神来，轻声应和道，“是，臣……接旨。”
而今，他是君，她就只能是臣了，他不再是她的殿下，她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阿落。
“退下吧，”萧墨摆了下手，不想再说什么了。
慕落汐点点头，行了个礼之后，有些踉跄的起身，微微俯身揉了揉腿，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大殿。
大殿外，是一条幽静的小路。
慕落汐才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顿了顿，有意的在等身后的那个人，那个，萧墨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苏小姐，您……有事找我？”慕落汐回头看向她，有些迟疑的问道。
虽然已是深夜，慕落汐任然可以看到苏以沫身着着浅粉色的襦裙，头上戴着那支前些年萧墨送的金步摇，正神采奕奕的看着她。
“阿落姐姐，墨哥哥这么晚找你，你也不避讳一下，虽然我知道，墨哥哥心里只有我，但是，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是看的很清楚，所以啊，我也想提醒你一下，皇后得位置，注定，是我苏以沫的，”苏以沫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收敛，声音也带着几分的尖锐。
慕落汐竟觉得那样的刺耳，“苏小姐，您是不是，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还是你心存歹念，慕落汐，墨哥哥是我的，你最好，一刻打他主意的想法都不要有，”苏以沫狠狠地瞪着她，语气很是不善。
慕落汐闻言，轻轻一笑，“苏小姐，或许以前我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在我知道他心中只有你之后，这样的想法，一刹那也没有再有过。”
“你撒谎，就算嫁给了我二哥，你还是惦记着墨哥哥，旁的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慕落汐，一个女人能够放弃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在男人堆里长大，这样的牺牲，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还能是什么，”苏以沫直直的盯着慕落汐，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慕落汐被她盯得一时间有些发慌。
是的，她是撒谎了，她确实在嫁给了苏少卿之后，还喜欢着萧墨。
只是，在知道了苏少卿是自己儿时同伴，以及看清楚那个男人真实模样的时候，她发现，她开始在意起苏少卿来了，和苏少卿在一起时候的感觉是一种和萧墨完全不同的感觉。
轻松，自在，可以不去计较得失，可以心安理得，泰然自若。
这就是苏少卿。
放浪形骸之下，带着一颗赤子之心。
看破不说破，能够看穿一切，但任然保持沉默。
或者说，明明可以耍耍伎俩得到更多，但他却不屑这样去做。
“那你想怎么样呢？”过了一会，慕落汐才淡淡的开口。
苏以沫见她示弱，嘴角不自觉的朝上勾了勾，围着慕落汐打量了一圈，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嘛，你身上暂时也没有我想要的东西，那今天，就当做单纯给你一个警告好了，要是哪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墨哥哥，你竟然敢偷偷喜欢他。”
偷偷喜欢着萧墨，这是慕落汐做过的最卑微的事情。
“是，我知道了，”慕落汐微微低头，朝着苏以沫行皇后娘娘的跪拜礼。
苏以沫满意的点点头，示意慕落汐可以退下了。
慕落汐这才松了口气，正准备走时，苏以沫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贴着慕落汐的耳边，狡黠的笑了笑，说道，“忘记告诉你了，我还知道你另外一个秘密，”说完，别有深意的瞥了她的肚子一眼，带着一抹笑容，离开了那条小路。
留下慕落汐一个人，有些落魄的身影在那条幽静的小路上。
慕落汐深吸了口气，苏以沫，到底还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