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和慕落汐被狱卒带到了最靠里面的那两间,那两间屋子很是潮湿,而且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站在外面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可见里面的人是受过了多大的酷刑,估计,才上路没多久吧。
慕落汐被那味道闻得有些恶心,捂着嘴巴干吐了几下,身后有只手不急不缓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慕落汐回头看了一眼萧遥,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在做一件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事情。
下一刻,慕落汐就被狱卒推进了那一间牢房,锁上了门,萧遥被推进了她隔壁的那一间。
进去的那一刻,慕落汐才感觉到一股阴冷直窜上来,她瞥了眼另外侧边的一间牢房,忽然一愣,靠着墙坐着的那个,头发散乱,身上带着伤的男人,分明是她的哥哥啊。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慕经年一向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她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憔悴,狼狈的样子。
“哥,”慕落汐轻声喊出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分明是带着哭腔的。
慕经年闻言,像是愣了一会,半天才缓缓回过头看向慕落汐,轻轻一笑,但是在看清楚她的模样之后,笑容很快就凝固了,皱着眉头问道,“阿落,你怎么了?怎么是这个模样?”
慕落汐两行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看着慕经年,迟迟说不出话来,他分明就是被人用了刑,脸上都还挂着伤,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受伤。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慕落汐朝着他走近,目光一直停滞在他的脸上,满是心疼的。
他这样的少年将军,怎么可以被人这样对待。
慕经年也用着同样的目光看着她,她身上的上似乎不比他轻,而且,她也被关进了这里。
“阿落,我没事,”慕经年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但是慕落汐淡定不了,她靠着牢狱的大门,大声吼道,“有没有人啊,叫封羽过来一趟,我有事和他说。”
但是除了回音,并没有人搭理她。
慕落汐又连着喊了几声,依旧没人回应。
“阿落,你理智一点,封羽不在这里的,”慕经年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她说道。
慕落汐吸了吸鼻子,委屈的说道,“哥,我理智不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你,太过分了,我一定要找封羽还回来。”
封羽欺负她没有关系,她可以接受,反正他一直就不喜欢她,但是他怎么可以伤害她的家人呢?这样就很过分了。
慕经年和慕凌天永远都是慕落汐的底线。
“阿落,你听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明白吗,若是萧墨问起太子的事情,你全权往我身上推就好了,只要他不怪罪你,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慕经年轻轻的拉住慕落汐的手,一字一句,轻声和她说道。
慕落汐摇摇头,连忙否定了他的想法,“不行,如果我真的那样说了,他肯定不会饶过你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如果你不往我身上推脱,你也会很难出去的,”慕经年静静的看着她,道出了一个事实,“况且,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考虑,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面的。”
如果萧墨开始怀疑了她的衷心,只怕,她也举步艰难。
“你们兄妹俩别争了,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往我身上推脱,二哥再看我不顺眼,我对他也不构成威胁,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顶多就是找个地方把我关起来,”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萧遥忽然开口。
慕经年轻轻瞥了他一眼,有些担忧的开口,“只怕,封羽不会让阿落轻易的见到萧墨。”
这是一个大问题。
“封羽在这个风口浪尖的关口上把你关起来,无非是不想让你去打仗,他想借这次机会将北褚,苏子桑拿下,自己青云直上,你想出去,估计还得过段时间,”萧遥淡淡的扫了眼慕落汐,平静的分析道。
慕落汐紧紧的攥着衣袖里的暗卫符,抬起头看了眼萧遥,轻声问道,“逍遥王殿下,您会有办法的,是吗?”
萧遥闻言,虽有些惊愕,但还是镇定的开口说道,“我的人只能联系上苏少卿,但是,你想见二哥的话,还是有些麻烦的,况且,你确定你见到二哥,有把握让二哥将经年放出来吗?你没有这个把握吧。”
慕落汐沉下了眼,被萧遥说中了心事,是了,她确定不了。
“封羽不是子桑的对手,他连阿落都敌不过,怎么可能是子桑的对手,况且,现在时局动荡,萧墨肯定是不能离开长安城的,所以,一时半会,陛下和子桑会没事的,”慕经年沉思了会,半晌才说道。
慕落汐依旧是忧心忡忡的,抬起头看向慕经年,轻声开口,“可是,哥,封羽那人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之前就开始打苏丞相的主意了,不过,殿下应该对丞相仍有顾忌,所以当下没有允与,但是,倘若他一直煽风点火的,就不好说了。”
苏尚原年纪大了,根本经不起折腾,苏子桑对旁的人可以视若无睹的,对苏尚原却很尊敬。
慕经年闻言,沉默了久久。
正常来说,封羽肯定不会是苏子桑的对手,但倘若封羽耍阴招,依照苏子桑的性子,只怕,胜负很难定夺。
“苏老在大萧也算是德高望重,是开国元老,二哥若是真的同意封羽这么做,只怕是会被一身的骂名,本来他上位一事就已经惹来了不少的流言蜚语……”萧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慕落汐。
慕落汐又陷入了沉思。
这也正是她所担忧的,他好不容易走上那个位置,如果真的……
三个人都同时陷入了沉默。
差不多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走进来两个狱卒,把他们的午饭放在地上,立刻转身就走。
“你等等,”慕落汐连忙叫住其中一个狱卒,那狱卒迟疑了一会,才缓缓回头,有些迷惑的看了她一眼。
“那个,大哥,你能不能帮我给齐哲将军带个信,说我有事情找他,要他来见我一面,”慕落汐看了另外一个狱卒一眼,压低声音对眼前的这个狱卒说道。
狱卒看了眼慕落汐,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另外一个狱卒,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
慕落汐轻叹了口气,看了眼他们送来的伙食,又看了眼两边的两位,他们始终贴着墙坐着,看都没有看一眼狱卒送来的饭菜。
也是,高傲如他两,怎么可能看得上牢狱里的饭菜。
只是,慕经年被关进来也有一两天了,总这么不吃不喝的,只怕他身体会撑不住吧。
可这个大牢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其他的人连个影子都见不到,慕落汐深吸了口气,有些郁闷。
夜里,凉风从牢房外阵阵袭来,沿着窗子,以及缝隙,慕落汐冷的直打寒颤。
她还在等齐哲,只要齐哲能来,就还有办法。
只是,夜越来越深了,外面依旧没什么动静,只怕是今天,齐哲是不会来了。
倚着墙壁,慕落汐怎么都睡不着,瞥了眼那张沾满了血迹,还带着腥味的,用一堆杂草堆成的床,慕落汐更加没有想睡觉的欲望了。
只怕,不止是她睡不着,慕落汐轻轻瞥了眼旁边的两人,他们也同样倚靠着墙壁,屈身坐着,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依旧是没有什么动静。
明明外面天气很好,高阳艳照,但是里面却是一片阴暗。
快到新年了,阴影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炮竹声和小孩子的嬉闹声。
慕落汐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墙角。
一夜无眠,齐哲还没来,看样子那个狱卒根本没有帮她传递消息。
大约是中午的时候,进来了两个狱卒,带走了萧遥。
还进来了两个狱卒,在打扫大牢里的狱房,一个在泼水,另外一个,在扫地。
只是,泼水的那个狱卒似乎是存了心的,总是不经意间朝着慕落汐身上泼过来,前几次都被慕落汐躲过去了,后来,慕落汐也就懒得再躲了,直到被那水泼在身上,感觉到了刺痛,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水里被撒了盐。
她身上都是伤口,被盐水泼在身上之后,浑身都疼得发麻,感觉伤口在灼烧,又不能去碰伤口。
那狱卒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慕落汐,笑得有些诡异。
慕落汐攥着他的手柄,阻止他继续泼水,“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那人笑而不语,抽掉被慕落汐紧攥着的手,提着木桶,转身走了。
另一个狱卒也随即离开。
“阿落,你怎么了,”见慕落汐这边有动静,慕经年不禁问了句。
慕落汐紧攥着双手,摇摇头,“哥,我没事。”
慕经年虽点点头,目光仍然还停留在慕落汐的身上,又瞥了瞥她周遭,随即意识到,“这是盐水?有人想要害你?”
慕落汐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我在明他们在暗。”
慕经年目光如炬的盯着那一摊盐水,脸色很难看。
“阿落,你……”慕经年看了眼慕落汐,有些欲言又止。
慕落汐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有问他,想要问的是什么,因为知道,肯定不是自己想听到的事情,所以,她不问。
大约又过了一阵,慕经年也被人带走了。
慕落汐轻叹了口气,只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